第九章(第2/7页)

“……”

“至于媳妇本身的看法:这些年,国丰在外,起居、饮食、冷热各项,都是伊服侍的;有功也就无过了——”

“……”

“——再说,国丰离家时,银山三岁,银川才手里抱呢,我和国丰三、五年,伊和他却有卅年!”

“……”

“若是为此丢了伊,国丰岂不是不义?!我们家数代清白,无有不义之人!”

“……”

贞观到入晚来,还在想着白天时,她大妗的话;她翻在床上,久久不能就睡。

“阿嬷!大舅的事,你怎样想?”

“怎样想?”

老人家重复一遍,像是问伊自己:“就跟做梦一样!”

【2】

这日七月初七,七夕日。

日头才偏西未久,忽的一阵风,一卷云,马上天空下起细毛雨来。

这雨是年年此时,都要下的,人们历久有了经验,心中都有数的,不下反而才要奇怪它呢!

贞观原和银蟾姊妹,在后边搓圆仔,就是那种装织女眼泪的;搓着、捏着,也不知怎样,忽的心血来潮,独自一人往前厅方向走来。

她的脚只顾走动,双手犹是搓不停,待要以手指按小凹,人忽地止住不动。

在这镇上,家家户户,大门是难得关上的;贞观站立天井,两眼先望见大门口有个人,在那里欲进不进,待退不退,看来是有些失措,却又不失他的人本来生有的大模样。

贞观一步踏一步向前,心想:这两日,大舅欲回来,家中一些壮丁,三分去了二分,赴台北接飞机了,这人如果要找银川、银安,可就要扑空了……且问他一问。

“请问是找谁?”

这样大热天,那人两只白长袖还是放下无卷起,一派通体适意的安然自在。

“我——”

他竟是定定先看了贞观两眼,一见她不喜,且有意后退不理睬,这才笑道:“贞观,吾乃大信也!”

就有这样的人,找上门来叫你个措手不及——可是,来者是客,尤其现在这人更加了不得!弟弟考上,他是功劳簿上记一大笔的,她母亲和众人一直感念他,正不知要怎样呢;再说,人家是四妗娘家的侄儿,不看四妗也看四舅……如此便说:“啊——是你!请入内坐,我去与四妗说——”

说着,替他拿了地上的行李,直领至厅上坐下,又请出阿公、阿嬷等众人。

这一见面,有得他们说的;她自己则趁乱溜回后边继续搓圆仔。

这人说来就来,害她一些准备也没有……

她是还有些恼他,但是奇怪啊!两人的气息仍旧相通感应,不然,怎么会好好的这里不坐,突然间跑到前头去给他开门?

刚才忙乱,她连他的面都不敢看清……这样,两人就算见面了吗?

拣个这样的大日子来相见,他是有意呢?还是无心撞着?……

搓圆仔虽可以无意识,可是搓着、搓着,银蟾就叫了:“原来你手心出汗,我还以为粿团湿,阿嫂没把水沥干!”

贞观自己看看,只见新搓出来的圆仔,个个含水带泪的,也只有笑道:“快些搓好了,我要回家叫阿仲!”

“欲做什么?”

“台北人客来了,是四妗的侄仔,当然阿仲要来见老师!”

贞观是回到家来,才知弟弟早她一步,已经给银禧叫去了,原来自己走小路回家——她母亲正准备祭拜的事,一面与她说:“阿仲临时走得快,也未与他说详细,这孩子不知会不会请人家来吃晚饭?……还是你再去一趟?”

贞观帮着母亲安置一碗碗的油饭,一面说:“还操这个心做什么?今晚哪里轮得到我们?人家亲姑母和侄儿,四妗那里会放?四妗不说,还有阿嬷呢!怎么去跟伊抢人客?”

她二姨一旁笑她母亲道:“是啊,你还让贞观去?今晚任他是谁,去了反正就别想回来!到时看你那锅油饭,有谁来帮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