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信(第3/6页)

惊异于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准确料到了陈予迁下一步的攻击——“你姐的衣服有没有消过毒啊?别把脏病带进学校啊!”——这两个字让陈予迁硬生生把这些冲到嘴边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眼球瞪出的丑样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感动于他说出“无知”二字时的语气,那么锋利,那么绝情,仿佛陈予迁根本不是他的朋友似的。

也感动于他说完后与自己四目相对时脸上表露的复杂神色,不忍压过了悲悯,好像还有歉意?

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明盛斥陈予迁“无知”,更有可能是他真的受不了陈予迁的愚蠢。回想他刚开学时对自己说的话,“我很挑剔的”,配合那张呵斥陈予迁的冷脸,乔青羽陡然生出另一个猜测,即明盛其实并不在意这帮成天围着自己转的男生,及女生。

陈予迁疯傻,叶子鳞猥琐,陈沈人云亦云没有主见,剩下的那波人面孔常换,来来去去就像无足轻重的蚂蚁。被这些人托举成王,能有什么成就感?倘若自己是明盛,对这些每天蜂拥而至的低廉倾慕,肯定早就腻了。

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倦怠感就来自于此吧。世界于他而言只是一盘切好了摆在眼前的水果,想品尝什么直接拿一块就行了,奈何他养尊处优惯了,眼光高,对平常的玩意儿不以为然,懒得伸出手。

这样说来,他在同学中这么吃得开,反而说明他待人处世其实挺随和?

他骨子里当然是很挑剔的,乔青羽想,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本——各方面都优于常人,连对世界的理解都是。

是什么让他能脱口而出乔白羽的经历“太惨”,在别人都只关注乔白羽的外貌、作风及死亡的时候?

应该跟他自己的童年有关吧?

学校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明盛家在清湖名院,朝阳新村的爷爷家只是他读小学时“顺便”住了几年。父母太忙,孩子照顾不了就委托给长辈,这种事虽说正常,但对于被“放下”的孩子来说,心里难免会有弥补不了的缺憾。

乔青羽感觉明盛的小学时光肯定不轻松。练好书法和钢琴,需要悟性,更需要定性和耐力,而最需要的,是内心自发的驱动力。他的字如此出类拔萃,一定不是长辈逼迫的结果。他是个自我要求极高的人,在练字这件事上,他肯定从小就相当自觉。

和乔白羽一样,拥有异常乖巧的童年。

用远超同龄人的懂事向不在身边的父母证明: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其实很乖很棒的。

当然他比姐姐幸运多了,乔青羽提醒自己,理智地压下了心里莫名涌起的对明盛的理解甚至同情。

还有,别忘了何恺学长遭受的事。现在的他骄蛮任性,早把童年抛开了,自己何必情感泛滥思考那么多呢?

随即她强行转念一想,认定明盛在同学中风风光光游刃有余并不代表他随和,而是代表他没有用心。

表面风光,其实也没什么真朋友——这个想法让乔青羽内心痛快,充满了把明盛从空中拽下来的报复感——和我一样。

都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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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苏恬邓澄她们又出现在木门口,远远望见乔青羽,逃难一般匆匆跑下了楼。别人也一样,想来天台的,只要看见乔青羽在,就会自觉转身离去。

是不幸,但乔青羽也庆幸。

运气好的时候,傍晚的天台一根烟蒂都看不到。这种时候乔青羽就会把书包当枕头,躺下来观看被铁刺网割裂的青天白云。

偶尔她会想起何恺。有一次,班里的宣传委员关澜进门时大喊有从顺云一中来的信,但没等乔青羽反应过来,那封信就被叶子鳞抢走了。叶子鳞交还信的条件是让她对着自己说“我爱你爱到死”,乔青羽便放弃了拿信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