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6/8页)

“祖文,你听好了,我只要两个字:报仇。四年前那次便宜了你,今天老账新账一块儿算。我还可以告诉你,别看你是千面人,可声音不会变,你在香港内地作案的录音全在我手中,是不是给你放一段听听——你派去追杀凌清扬的人,也一去不复返了。乖乖地走出来,还有一条活路在等着你!”

双方在黑暗中僵持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刻,公安局副局长齐若雷不住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踱步。内心已是焦虑如焚。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编织的大网,竟被手下扯开了一个口子,使原来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曾英杰曾是他一手调教的爱将,何涛牺牲后,为查明真相他曾数次与英杰正面谈话,希望他能向组织告白真情,但未能如愿。随着案件的进展,他决计待英杰返回梁州,即刻由纪检督察隔离谈话,确定性质后再做最终决断。但又遭遇英杰的父亲病危,这种恻隐之心,使他恨自己百密一疏,抱怨梁子他们的腿慢了一步,被英杰从医院走掉,而且只身闯入了地下城!

英杰此举不能不让老爷子担忧:按照“请君入瓮”的算计,祖文和龙海已被诱入地下城,只待他们将文物取出,便可一网打尽。如今英杰突入其中,局面变得霎时间难以逆料:是网开一面让其脱逃,还是将他们灭口?更要命的是,地下城中遗迹和文物遍地,特别是那批壁画尚下落不明,搞不好就会玉石俱焚。反复斟酌下他下了决心,令侦察员分三路开展工作:一路由梁子率人从材料厂库房进入地下,循踪觅迹,相机处置;一路人马在黄河平带领下从御街桥竖井下去,与梁子呼应,会合行动;再一路,他让何雨随秦伯翰带一批民警从白云塔地宫打开墓门,突入核心。同时,命全局民警全部出动,在全市设卡堵截形成大包围圈。并再三叮嘱:采取最低限度使用武器原则,对涉案人员务求生擒。

不久,三路进展情况反馈回来,白云塔地宫遭遇了积沙墓,材料厂库房入口的石门被封闭,一时无法突入;御街桥的通道因不久前被塌陷的土方堵死,正在急紧掘进。此时的地下城死气沉沉,全然没有了一点声息。

此时英杰惟一的感觉是口渴。从御街桥下他就俯在地上,把口鼻紧贴在阴湿的地面,这样干渴的感觉会减轻些。就在刚才,他看祖文、龙海消失在黑暗中,便把那套壁画包裹好,重新放回了桥下的洞窟内,然后用布条蘸着鲜血,在桥板处标明了隐藏文物的位置。离开御街桥时,他是靠着双肘的支撑在地上爬行,因为这样会缓解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过多的失血已使他感到精疲力竭,脑际中像是电视画面频频出现干扰,不时发生意识的中断,继而又出现了模糊的幻觉,他觉得何雨正端过来一碗酸梅汤,扶起他的头,然后一口一口喂他。大口大口的凉津沁入心脾,他觉得舒服极了。但一阵剧痛使他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阴冷,祖文他们早已不见了。

贴着地面爬的时候,耳朵就特别的敏锐,他突然听到了水声。起初,他以为仍是幻觉,但那水声的确在耳边汩汩流淌,那声响像悦耳的歌声,像孩子的笑声,像天波湖微风鼓浪的絮语。他估计自己肠子上沾满了墓道中的秽物,他想躺在水中,让这清凉的水冲洗荡涤着自己,把浑身上下洗个干干净净,他想张开大口把这条看不见的暗河全都喝进肚子里去。这样想着,他开始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行囊,抽出那盒防潮火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颤抖着擦着火花。此时,他猛然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他眼前吱吱地叫,一个劲儿用小爪子向石壁上搔动。原来,闪亮的水珠正贴着石缝在流淌,他猛然扑上去,把干裂的嘴唇贴住了石壁,拼命地吸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