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杀”(第15/23页)
我该怎么引导他,可以任由他这样野蛮生长吗,可以认同他的个性这样发展吗?
手机的振动声将我从乱如麻的思考中剥离,夏新亮打来的,问用不用帮我从食堂打饭。我说打,我马上到。他说:“那您下来档案室找我们吧,大姐大焖了绿豆汤,给你留一碗。”我问他怎么又钻地底下去了,他没回我,因为我听见食堂大师傅喊他了。
每回钻进档案室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意,由于要保管档案、随案物证,它也不潮湿,就是单纯的凉。整个地下二层全是干这个使的,陈年旧案堆积如山,破了的、没破的各有各待的地方。管理室在尽头的把角处,浅灰色的门被节能灯照得透出一种特有的白。还没进去我就听见他们几个说话了。
“对,就他那个脸吧,特别像鞋拔子,有那么一个勾儿。就下巴,下巴往上翘。每次跟他说话,我都忍不住想往上挂点儿啥。”
这是李昱刚的声音。紧跟着一阵大笑,一听就是文君。
我推门而入,就看见三人围圈而坐,屁股底下啥都有,有摞着杂志的,有垫着纸箱的,文君最神,跟有轻功似的。
“你这坐的啥啊?”我问。
“瑜伽砖。”她答。
所谓“桌子”正经倒是把椅子。一旁立着个暖水壶,还是老式水银胆那种。这会儿文君拿起它,往透明的一次性杯子里倒了绿豆汤。
“你这可太暴露年龄了。”
我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大口。
“那我总不能跟这儿支口锅吧。”
“你们俩忒不像话了啊,有办公室不待,往人家这儿来添乱。”
真不是我说他们,这是啥情况,李昱刚连笔记本那套家伙事都杵人桌子上了。
“就好像中午不是你领他们来我这儿开会似的,”文君抬眼皮斜我,“这谁字儿啊?”
角落里的白板无辜地注视着我。走急了,忘擦了。但是我真冤哪,是夏新亮给我们领来的!我把夹报纸的报夹子拿过来一个,往地上一扔,坐下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除非你手扣箱里的记事本不是你自己写的。”
她什么时候看的啊?真是一个女特务。
夏新亮咳嗽了一声开始发言,完全没有给我洗白的意思:“师父,我下午把冯爱丰的儿子秦峰找来跟他磨了好几回,没问下来。他不在场证明就是他妈他爸,但是我觉得可以排除掉他。虽然他这个年纪正是冲动的时候,也有图财的动机,可从性格上来说,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这孩子挺轴的,认死理儿,但是他讲道理,他始终想在法律上解决问题。找了律师,这我都确定过了。”
夏新亮说着撂下了他手里的不锈钢小碗。他讲究,使的是一套便当盒,整体是个盒儿,拆开是一个一个的碗、盆。我们打饭就一饭盒,大师傅给打上米饭,然后这菜那菜往上一浇,齐活儿。要是不带走在那儿吃,人家有不锈钢托盘。我们鲜少在食堂吃饭,都是打了带走,坐那儿吃的都是搞行政工作的,我们不行,吃饭要算办案中间搂草打兔子,都是打了带走,一边吃一边说案子。
“他还说他三姨夫也不可能这么干,说他也就是咋呼咋呼行。就像咱那天去,抄凳子他敢,到底也没扔。”喝了口绿豆汤,他补充道。那折叠杯子也是他便当盒的一部分。就这么神奇。
“嗯,他还真没说错,”李昱刚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继而说道,“都这把年纪了,还给人当马仔收保护费呢。他身上确实有好多不规矩的东西,但也没犯过大事。有寻衅滋事的案底,被拘留过两回,还搞顺手牵羊,爱占小便宜。有俩钱儿就往按摩房花,没钱也去,扎着。这我都调查了。不是干大事的料儿。”
“嗯嗯。”我听他俩说完,掀开了我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