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连环(第2/4页)

“郝警官,那天真谢谢你,那俩美国兵后来没去警察局找事吧?”秀儿关心地问。

“没有。”郝俊杰回答。

“那就好。”秀儿说。

“大小子成天在外面瞎忙活,总是不在家,你要是有事找他,我给他打电话。”姥姥指着新装的电话机说。

“谢谢老夫人,真的不用。”郝俊杰恭敬地说。

“郝警官,你说说,这日本人不是都赶跑了吗?怎么大小子还是成天忙,说是跟共产党掰了?”大舅经常很晚才回家,姥姥对他有些意见。

“呃……”郝俊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坐在椅子上听着。

“郝警官是稀客,又是秀儿的恩人,来来来,喝茶。”姥姥让着茶。

“嗯,好茶,是六安瓜片。”郝俊杰呷了一口茶,称赞道,“水也是好水,西山的水。”

“哦,郝警官还挺懂茶的。”姥姥好奇地说。

“家父是开茶庄的,所以对茶还算熟悉。”郝俊杰说得很谦虚,“北平城里的水不太好,只能沏香片,用香片的香味把水的味道盖住。沏六安瓜片这样的好茶,必须用西山的水。”

“家里几口人?”姥姥试探着问。

“父母前几年都去世了,两个哥哥相继南下打鬼子,可胜利后一直都没有消息。”郝俊杰回答。

“家里就你一个人?”姥姥有点儿吃惊。

“嗯。”郝俊杰点了点头。

“住哪里?”姥姥心疼地问道。

“新街口那边。”郝俊杰回答。

屋子里突然变得静静的,只听得到姥姥和郝俊杰的说话声。

赵姨后来告诉我,玉连环和鸳鸯、比翼鸟、并蒂莲、连理枝一样,都是男女之间表达爱意的信物。秀儿舍不得花钱买玉连环,就自己在手绢上绣上玉连环的图案。

当郝俊杰来找秀儿的次数明显多起来的时候,全家人都非常高兴。

一开始,郝俊杰还不好意思,躲在大红门西边倒座房小窗户底下学夜猫子叫。

赵姨头一次听到这声音,还以为是胡同里的小屁孩来找我捣乱,火冒三丈,拎起一把大笤帚就出门去赶。我也跟在她后面跑了出去。我们一出院门,看见小窗户底下站着的郝俊杰,就都乐了。

郝俊杰手里拎着一纸包茶叶,正望着小窗户,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我高兴地喊了起来:“您再叫一遍,我就是学不会夜猫子叫!”

我的话让郝俊杰一下子傻傻地呆立在了那里,他没想到,他的夜猫子叫,没把秀儿招来,却把我们这一老一小给招来了。

我的话更让赵姨哭笑不得,她用那把大笤帚假装打我的屁股吓唬我,然后又冲着郝俊杰埋怨:“嘿,我说郝警官,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偏学夜猫子叫,把我们家二宝都给带坏了。喜鹊叫你会不会呀,那多喜兴!”

“白天夜猫子不是不出来吗……”郝俊杰红着脸回答,“秀儿一听,就知道是我叫的……”

“嘿,你倒真会抖机灵呀。”赵姨收起那把大笤帚,仍然在笑。

“姨,秀儿在吗?”郝俊杰问。

“在呀。”赵姨回答说。

“那麻烦您请她出来,这茶叶是孝敬老夫人的,六安瓜片,明前的。”郝俊杰把那包茶叶递给赵姨。

赵姨不接茶叶,嘴却不停:“要孝敬老夫人,你自个儿亲自进去送;要见秀儿,你也自个儿进去。别搞得我们家跟老虎洞似的,不敢进。”

“进来吧,您正好教教我那天您使的那招小擒拿。”我上前拉着郝俊杰的衣角。

郝俊杰这才跟我们进了院。

这以后,郝俊杰不再学夜猫子叫了,而是大方地迈过大红门的门槛,若是门房刘爷在,就跟刘爷打招呼:“刘爷好!”

刘爷则故意逗他:“哟,姑爷来啦,啥时候娶我们家秀儿呀?”

刘爷说得没错,秀儿啥时候办事,是我们全家人最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