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4/18页)

“也没准儿是上了英语班才交到的外国男朋友哦!”

“有道理啊,她男朋友是美国人?”小丁迎合着。

“嗯,是美国人,”谢晓丹顿顿,故意拉长腔调说,“是个美国黑——人。”

“啊哦——”丁之潭也配合着她的腔调,秀气的眉毛在黑色镜框后挑了挑,阴阳怪气地说,“那她那什么……蛮有挑战的。”

谢晓丹借着酒劲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有几分放浪,她偷瞄一眼身旁始终低着头和一只螃蟹较劲的田蓉,收了收笑声嗔怪道:“你们男生太坏了!”

田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半个世界发生的一切,西北人大都不太会吃海鲜河鲜,此刻,她的汗水已经渗出额角,也早没了耐心,她在自己和螃蟹的世界里单打独斗,负隅顽抗,正好,把那半个活色生香的世界关在外边。

“我那天听到一个特逗的段子,说给你听哈!”丁之潭把蟹肉喂进晓丹嘴里,边给她倒酒边说,“有一天,一个农民赶着一群羊在草原上走。迎面碰到一个人对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羊群有几只羊。他用卫星定位技术和新的网络技术将信息发到总部的数据库,片刻之后,他信心十足地告诉农民一共有1460只羊。农民点头称是。然后,他要求农民送给他一只羊作为报酬,农民答应了。没想到这时农民突然说,如果我能说出你是哪家公司的,你能否把羊还给我?那个人点点头。只听到农民说,你一定是麦肯锡的。那人很惊讶地问农民,你是怎么知道的?农民说,有三个理由,足以让我知道你是麦肯锡的:第一,我没有请你,你就自己找上门来;第二,你告诉了我一个我自己早就知道的东西,还要向我收费;第三,一看就知道你一点都不懂我们这一行,因为你抱的根本不是羊,而是只牧羊犬。”

话音刚落,谢晓丹的笑声就喷射出来,笑得连眼泪都快下来了:“看来你们这些咨询公司的,口碑比律师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后当着我的面,别老装大尾巴狼!”

“我可不是做咨询的!我是做系统运维的,只是偏巧在一家咨询公司而已。我们理工男,那都是有一说一的,绝不忽悠。”丁之潭忙着献殷勤。

“咔嚓”一声,半个螃蟹钳子从心不在焉又用力过猛的田蓉手里飞了出去,一个优美的弧线,正好砸在丁之潭刚刚端起的黄酒盅上。尴尬又内疚的田蓉,在谢晓丹放肆的笑声中越发无地自容。其实,方才她也一直竖着耳朵,悄悄听小丁讲的笑话,时刻准备着不失时机地跟着笑两声,好歹证明自己尚不至于被时代抛弃。只可惜,那个段子里的梗她完全找不到,不知道麦肯锡是什么,更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比起当电灯泡和不会吃螃蟹的尴尬,不能以任何形式融入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美丽新世界才最令人焦虑。田蓉的上一份工作,丢得理所应当,保险公司,一切靠业绩说话。虽然她每天都狂热地和团队一起晨练、宣誓、打鸡血;每天都“头悬梁、锥刺股”地把保险条款背得滚瓜烂熟;每个周末都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团队建设中;嗓子喊哑了,皮肤晒黑了,脸皮变厚了,眼泪也流干了,可惜,还是开不了单。

谢晓丹看着她每天忽而恍惚、忽而狂热、忽而伤感、忽而愤怒的样子,常常觉得命运弄人。同样起点的大学闺蜜,离开校园才一年光阴,差别就如此之大,如果社会是一场升级游戏,田蓉还困在第一关找不到出路。有时候她内心还隐隐愧疚,觉得是不是自己把田蓉逼到了这步田地。有了这个念头,两人的同居生活,晓丹总是多尽些心、多出些力,一方面她生性更泼辣周到,另一方面,当然也与那个心结有关。

保险公司的工作结束后,田蓉在家“待业”了大半个月,每天起早贪黑地找工作,闷不吭声的,不辞辛劳,也不怕被拒绝。有天晚上,谢晓丹下班回到家,一进门田蓉就兴奋地迎出来,手里扬着个锅铲开心地说:“亲爱滴,我找到工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