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3/18页)
看田蓉没反应,谢晓丹着急地补充:“你知道棕榈泉卖多少钱吗?30000一平米!咱们辛辛苦苦上半年的班儿,不吃不喝睡大马路上,才刚够买一平米!”
田蓉丧着脸瘪瘪嘴,半晌冒出一句:“多贵也不是她自己挣的,别人种树她摘桃,把人家家庭搞得妻离子散,也不怕遭报应。”
嘿,田蓉这种假卫道士精神,谢晓丹倒不是第一次领教。当年在大学,晓丹和第一个男朋友分手时,田蓉哭得比那男孩儿还伤心。谢晓丹问她怎么了,她挂着泪珠反问:你不是已经和他那个了吗?那你将来怎么办啊?如今,田蓉到底也和自己的初恋男友范鹏华分了手,虽然她从没有正面承认过,谢晓丹这样的“过来人”,一眼就看得出他们之间也早都跨过了那道红线。不知道她如此鲜明的“道德标准”,是否也适用于自己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底,还是两个人的三观越来越不同了,谢晓丹这样想。虽然她们还是会手挽着手穿梭在团结湖那一带的小商店:一起挑内衣,一起买水果,周末也会相伴去参加各种各样吃饭、唱K、蹦迪、相亲的局。可这只是表象,内心毕竟渐行渐远,早晚人生也会很不同,谢晓丹几乎笃定地认为。
世界在CBD这儿打开了一扇门:绚烂夺目的摩天大楼,铿锵有力的时代节奏,光怪陆离的人生选择,还有永远猜不到谜底的赌局。谢晓丹似乎很享受地就融入其中,在滚滚红尘的翻涌中,虽然也时常被浪头浇得人仰马翻,但她总是能迅速调整状态,抹一把脸上的泥水就绽放笑容,用青春的底气跃跃欲试地要挑战所有可能。
田蓉就没有那么顺利。蜷缩在校园,即使你不做什么梦,也不会有人打扰你初夏午后的慵懒,催促你赶快醒来,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平庸和命运的无力。这里便不同。从团结湖逼仄老旧的那扇铝合金窗户望出去,如水般温柔的月光都淹没在CBD五彩斑斓的霓虹中。前二十二年,不用多想,按部就班也有80分的人生,突然走到了一片无垠的旷野之中,在谢晓丹兴奋地大口呼吸着自由空气的时候,工作受挫、爱情也受挫的田蓉,只感受到了茫然和一无是处。
秋天的时候,田蓉找到了新工作,谢晓丹找到了新男朋友。丁之潭在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做IT,两个人是在谢晓丹报的华尔街英语班上认识的。比起迪吧、KTV这些场所,在英语培训班遇到,自然也干净,说明两个年轻人都积极向上有追求,而同样外企员工的身份,又似乎帮他们把了一道关,一道关于“三观”的关。这样“根红苗正”的关系,想不走正道都难。两个人对彼此方方面面都颇为满意,大鸣大放地开始了大都市小白领的爱情生活。
丁之潭长谢晓丹四岁,美资企业里做个小主管,只要不每天琢磨下馆子买名牌,在北京城维持一份有声有色的小日子还是绰绰有余。小丁是苏州人,向来体贴周到,周末来谢晓丹和田蓉租住的小房子里秀手艺,半个下午,大闸蟹,蚬子汤,银鱼炖蛋,笋干毛豆,油红清绿在白瓷盘子里熠熠生辉,混杂着江南意境的香味儿更是飘满了老屋。谢晓丹拿出宜家买的苍绿色的小瓷壶温一壶黄酒,脆着嗓子招呼田蓉吃饭,窗外北京的深秋正落着绵延不绝的雨,屋内满溢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两杯黄酒下肚,谢晓丹跟小丁说起英语班一个同学的八卦:“我终于知道为什么Hanna的口语那么好了。”
“为什么?”丁之潭用手背顶一下快要滑落的眼镜,两只沾满油膏的手正熟练地帮晓丹剥螃蟹。
“她男朋友是个老外!”谢晓丹有点故弄玄虚地说。
“老外啊,那她还花钱上英语班啊,回家跟男朋友练多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