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3/4页)
他又搓起双手:“好啊,多么美好的一天!你有了个好项目,母女相处融洽,而且和前夫相处得也不错。听上去你现在的生活正常了。”
我冲他淡淡一笑。
我正要上床睡觉,大卫来了电话:“你好,艾利。”听到他的嗓音,我顿时心跳剧烈,整个儿都融化了:“嗨——”
一片静默。接着我俩同时说出:“很抱歉我没——”
“最近怎么样?”
“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说。“我打断了你的话。”我在想是不是应该说说他去欧洲却不告诉我这事儿,但没得到这个机会。
“是他,艾利。”
我吹出一口气:“你确定?”
“是我舅舅,威廉·戈特利布;他给我看了他和我妈妈还有他们姐妹小时候的照片。他有一块表,曾经是我祖父的。上面刻有他名字的首字母:LDG。”
“利奥波德·戈特利布,”我低声说。“利奥波德·迪特·戈特利布。”
一股针刺般的感觉袭上我的脊椎。多年来,大卫一直不懈地钻进尘封的阁楼、博物馆和村庄档案室寻找他的亲属;现在,很显然已经有了结果了。我内心既为他高兴,想和他一起庆祝——因为这是他多年的心愿——然而,我又不禁有些担忧:为什么他的舅舅几十年来一直没有联系他?为什么一直无人知道他还活着?他过去六十年都在做什么?我还记得那封信上所说的原因:情况紧急,必须写信!要求他现在写信的情况,究竟是什么?他的目的何在?
思绪不停地闪过,就像一列满载货物的列车——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连我都有这么多疑问,大卫呢?突然间,似乎只有一个问题才是重要的!“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一下,就像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考虑或者谈论这个话题:“还没拿定主意。总觉得像在梦中,总觉得一旦醒来,这一切并没发生过,我依然会孤零零的,重返孤单。”
“你从不孤单,”我低声私语。
他没回答。我真觉得如履玻璃,生怕措辞一有不当,玻璃破裂,交流中断。
然后他说:“他是个钻石经销商,这五十年都住在安特卫普。”
“钻石经销商?”
“战争期间,他混出了关卡;和我母亲一样,他也是金发碧眼。他说,只要不停地变换地方,从一个镇子跑到另一个镇子,就能躲过屠杀;于是他一直都在逃亡,进入了钻石行业才安顿下来;后来才发现,大屠杀幸存者中很多人都入了这一行。”
“怎么会这样?”
“那些犹太人发觉他们很难落地生根,从未感觉到安全,必须确保如果被迫出逃时能轻装上阵,快速逃离,只好把钻石,红宝石之类的,塞在口袋里,缝进衣服的衬里——时刻准备着,说逃就逃!”
“但他确实定居下来了。”
“我猜,他是跑累了,要么就是觉得找到了一个安全之处。他到了安特卫普,在犹太人社区开了一家小商店,就在霍威尼尔路上。他找了一个合伙人,是另一位幸存者;那人四年前死了,他的女儿继承了店子的一半,我们正考虑以后究竟怎么办——这就是我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的原因。”
“你说‘考虑以后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舅舅一直单身。”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大卫又犹豫了下。“但是他病了,艾利;肾病晚期。”
我咬紧了嘴唇:“在做透析了吗?”
“还没有,但很可能要到那一步。”他叹了口气。“所以他才写信给迈尔;因为他不知道我母亲是否幸存下来,是否结婚了,是否有过孩子,但他想在有生之年弄清楚,免得……嗯,你知道……”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想由我继承另一半店子。”
“你不是说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