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桧俊辅的《桧俊辅论》(第3/6页)

最后女人忽然死去.,他喜孜孜地带上女人的遗骨回到了故乡的田园。五百页的‘小说,有四百多页充满了无边无际倦怠和厌恶的生活氛围。姑且不说这个主人公微温生活态度的缓慢描写,仅以不断的紧张来强拉硬拽读者的奇妙之处,潜藏在看起来蔑视热情的作者态度里;也可看作是一种方法论的秘密。

小说作者对自己蔑视的东西,一次也不准备移入感情,几乎是无法想像的事情。准备移人感情倒是有利的捷径,正因为如此,福楼拜尔才写了“奥美”氏,利拉东才写了托里贝拉·鲍诺氯;只能认为桧俊辅缺乏一种神秘的能力,小说家所必须的能力,对自身无偏见的客观态度;反倒把一次现实当成对象与其客观性自由

地改变现实化身为热情的那种神秘能力。看不到把小说家再一次投入生活游涡中的那种恐怖的有如“客观热情”实验科学者殷的热情。

桧俊辅精选自己的感情,把自认为好的或坏的区分开,这里有一种把好的委派给艺术,不好的委派给生活的形迹。按照最好意义上是唯美,最坏意义上是伦理那样地成立了奇怪的艺术。但是只能认为他从一开始便放弃了美和伦理的困难交配。能支撑那许多作品的热情,不如说单纯物理的力量源泉是什么呢?难道那不过是艺术家的轻举和忍耐住寂寞的禁欲意志力吗?

《梦境》是自然主义文学的一部滑稽的仿作。自然主义与反自然主义的象征主义是倒着顺序输入日本的。在日本,反自然主义发韧的时代,桧俊辅同谷崎润一郎、佐藤春夫、日夏耿之介、芥川龙之介等人,都是大正初期艺术至上主义的旗手。他一向不受象征派的影响,却饶有兴趣地翻译了马拉美的《艾罗边亚特》、尤依斯曼、罗丹巴赫等人的作品,如果说从象征派中获得了什么的话,那么,不是其反自然主义的一面,而是单纯的反浪漫主义的倾向。

可是近代日本文学的浪漫主义并不是桧俊辅正当的敌人。那早就在明始末叶遭受了挫折。桧桔俊辅将正当的敌手拥在自己的心里。再没有人像他那样,集浪漫主义危险于一身的了,他自己既是被讨伐者,又是讨伐者。

这个世上脆弱的东西,感伤的东西,容易推移的东西、怠情、放纵、永远这样的观念、新鲜的自我意识、梦想、自命不凡、极端的自恃与极端自卑的混合、殉教者的装腔作势、‘有时是“生”的本身、……他认为这些东西全是浪漫主义的阴影。浪漫主义即是他所谓“恶”的同义词。桧俊辅把自己青春危机的病因,全部归咎于浪漫主义的病菌。于是发生了奇妙的错误。俊辅摆脱了青春的“浪漫派”危机,他在作品世界里以反浪漫主义者延续生命的同时,浪漫主义也在他的生活里执拗地延续着生命。

因侮蔑生活而坚持生活,这奇怪的信条把艺术当作无限的非实践的东西。“不存在艺术可以解决的事情”,这是桧俊辅不知厌足的信条。他的无道德,。终于将艺术上的美与生活上的丑等同起来,陷入可以选择的、单纯相对的存在。艺术家该在什么位置上呢?艺术家简直像个魔术师,在公众之前,站在冰凉骗术的顶点。

青年时代苦于自觉貌丑的俊辅,喜欢把艺术家的存在想成如同梅毒病患者让病菌侵害了面部那样,让精神之毒侵犯到外部的古怪残废者。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得过小儿麻痹痘,成人后还像狗一样地在家里绕圈子。不仅如此,下巴还奇怪的发达,像鸟嘴般突出的不幸怪物;然而每次看到这个人亲手制作的获得好评的手工艺品,谁都会让那份异样纤细和美丽所惊倒。有一天,俊辅在市中心一个华美的店里,看到那些手工艺品饰在店面里陈列着。那是串起木雕的圆木片的项链,和装哟八音盒的精巧白粉盆。制品很清洁,很高雅,在美客如云,进进出出的店内部,它是多么适得其所哇。女客们即使买了这工艺品;真正的买主一定是她们富裕的保护者。许多小说家都是朝这个方向透视人生的。可是,俊辅却向相反的方向投去透视的目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