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问奏曲(第4/6页)

阿稔本是那样想逃出不可理解的恐怖,忽然改变了,现在,只是住在里面就够让人喜悦的那种甜美故事的恐惧。他在报纸上看到偷运鸦片和秘密结社的记事4都觉得是与自己一伙有关的事,热心地读着。

少年这样的倾向,一点点感染了悠一。悠一曾经害怕的,现在仍然害怕的那顽固的社会偏见,反而让这个空想少年看成鼓舞梦想的东西,传奇式的敌意,罗曼访克的危险,对正义和高贵的小市民的妨碍,蛮族具有的毫无道理的偏见,悠一的心得到了抚慰。可是少年这种灵感的源泉,不是其他,正是悠一自己,一想到这些,他就为自己无形的力感到惊奇。

“那帮家伙(这就是少年对‘6社会’的惟一称呼),盯上咱们了呀,不当’心可不行。”阿稔像口头禅似地说,’“那帮家伙想让咱们死了才高兴呢。”

“怎么回事。他们只是不关心吧。稍微捂着鼻子从咱们身边走过去了吧。”——年长五岁的哥哥说了现实的意见。可这样的意见不足以说服阿稳。

“女人呐,”——他对着走过去的女学生们吐了口唾沫。他把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一知半解对性的痛骂,故意说得响让女学们听见,“……女人呐,什么玩意儿?不就是大腿间夹个不干净口袋吗?口袋里装的呀,全是垃圾。”’

当然,悠一不会对少年说自己有老婆的事,他微笑着,听着以前独自一人散步的阿捻,现在深夜散步和悠一在一起。幽暗的街角,哪儿藏着个暗杀的枪手吧。暗杀的枪手蹑手缀脚地看他们。甩掉那家伙,或者是愚弄愚弄那家伙,给他些无罪的报复,都是阿稔快乐的游戏。

“阿悠,你瞧着。”

阿稔算计着最能让追踪的人满意的小小犯罪。他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吐出来。把它贴在路旁一辆洗得光光亮亮外国人小汽的门把手上。做完了,又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催悠一快走。

一天晚上,悠一陪着阿稔去了银座温泉屋顶喝啤酒。少年若无其事地又要了一大杯。屋顶上的凉风可真凉快,让汗湿透贴在背上的衬衫,立刻像大篷一样披风鼓起。红、黄、天蓝的灯笼围着舞池摇曳着,随着吉他的伴奏,三两对男女轮换地跳着。悠一、阿稔真想跳起来,可是男人与男人跳在这里很困难。老是看别个愉快地跳着,心里像堵得慌,两人站起来,靠在屋顶暗上的栏扦扶手上。夏夜街道的明朗,一直能看到很远。南边有一堆暗影。仔细再一看,原来是浜离宫公园的林子。悠一把手绕着阿稔的肩膀,茫然地眺望着那片森林。森林中央,看着看着升一片光亮。一开始是绿色大圆团铺开的焰火,伴着轰响,接下去早黄色的,又来了个油布伞形状的粉红色的焰火,.渐渐变了颜色;崩坍下去,静下来了。

“真好哇,那样的,”阿稔想起侦探小说的一节说,“假如把人都当焰火放上去杀了。把世上搅和咱们的家伙,一个一个,当焰火杀了。世界上就剩阿悠和我两个人该多好。“”那可就不能生孩子了。”

“孩子什么的谁稀罕呀?我们假如,只是假如哟,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长大了,会看不起咱们吧。要不然,就是和咱们一样吧,就这两个可能吧。”

这最后一句话让悠一后背发凉。他觉得康子生了个女孩真是上帝保佑哇;青年温柔地用手抓住阿稳的肩膀。

阿稔少年气柔顺的脸颊和那无垢的微笑里,隐藏着这样的叛逆之魂,反而经常让悠一原本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慰,所以这样的共同感受首先加固了两人的性感之绊,接着又成了培养友情最实质的部分,传出去也并不坏的部分力量。少年强劲的想像力拖曳着青年的怀疑,自顾自地发展着。其结果,连悠一也变得热衷于孩子气的梦了。一天晚上,他一本正经地幻想着去南美亚马逊河上流探险,连觉也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