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诱惑者(第8/9页)

在等待他们的吉祥入口处,她问: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的?”

说完,她两脚发软。她把脸藏在悠一的背后,跟着女招待走进走廊。走过无底的长长弯曲的走廊,忽又上了突然耸立在一角的楼梯。穿着袜子走过夜之走廊的清冷直冲到了头顶。几乎站不住。她盼望着快点进屋子瘫坐下去。

到了房间,悠一说:

“能看到隅田川的哟。那边的楼是啤酒公司的仓库。”

恭子用不着观赏河川的景象。她只想着这一刻早早结束……穗高恭子在黑暗中醒来了。

什么也看不见。窗子上拉起了防雨帘。没有一处透光的地方。她感到一阵寒气通来,原来袒露的胸前凉飕飕的。她摸索着,把上过浆的浴衣领子合上。她记不清自已是几时把衣服都脱光的,也记不清什么时候穿上这发硬浴衣的。是啊。这问屋子在那问看得见河川景色屋子的隔壁。一定是自己比悠一先进来,脱掉衣服的吧。那时,悠一还在隔扇门的那一边呢。后来,隔壁房间的灯全熄了。悠一从那幽暗的屋子走进这更黑的房间,恭于紧闭着眼睛。于是,一切出色地开始,又在梦中结束。一切都一丝不乱地完美地结束了。

房里的灯暗着,而且,悠一的面容还在闭着眼的恭子的思念中,所以,她现在还没有摸一摸现实悠一的勇气。他的形象是快乐的化身。在那里,青春和智慧、年轻和老练、爱和侮辱、虔敬和亵渎神灵,难以形容地融合在一起。现在,恭子没有任何后悔,没有任何内疚;洒醒了也不足以妨碍这种明澈的喜悦。…终于,她的手摸索着去找悠一的手。

她碰到了那只手。手冰凉,骨节暴露,像树皮一样干燥。静脉空虚地隆起,似乎还在微微地颤动。恭子吓了一跳,离开了那只手。

这时,他在黑暗中忽的咳嗽了一声。长长的暗淡的咳嗽。拖着浑浊的尾巴,纠结着痛苦的咳嗽。死一般地咳嗽。

恭子再碰碰那只冰冷的干巴巴的手臂,差一点、叫起来;她觉得自己和死尸躺在一起。

坐起身,摸索枕边的灯。手指在冰凉的地席上提了个空。方型纸罩的灯隔着枕头在老远的一角上。她开亮了灯,于是看到自己空了的枕头边。有一张躺着的老人的脸。

俊辅的咳嗽,拖着尾巴已经停止了。他抬起让灯照花了的眼说:

“灯关上哟。眼睛都照花喽。”

——说完,又闭上眼,把脸掉向暗影那边。

恭子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站起来。跨过老人的枕头,去凌乱的箱子里找衣服。她穿完衣服之前,老人一直假装睡着。狡猾地不做声。

他注意到她要走了,说了一句:

“回去吗?”

女人没搭理,想往外走;

“请等一下。”

俊辅坐起身,披上棉袍挡住女人。恭子还是不做声要出去。

“等一等。现在回去可了不得。”

“回去。我叫啦,你再挡着。”

“没关系。你不可能有叫的勇气。”

恭子用发抖的声音问:

“阿悠在哪里?”

“早就回家了,现在大概在太太旁边睡得正香呢。”

“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我做了什么‘?对我有什么怨恨吗?打算怎么样?我有什么事招你恨了?”

傻辅没回答,走去打开看得见河的那问屋里的灯。恭子坐着,像让那道光照着似的。“你可别责怪悠一哇。”

“可我,什么也不知道嘛。”

恭子趴下身子哭起来。俊辅随她去哭。俊辅知道不可能说明一切。恭子事实上不值得受这些污辱。

等女人安定下来,老作家说;

“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可是过去你拒绝我,笑我。用普通方法到不了现在这地步,你也承认吧。”

“阿悠是怎么回事?”

“他也用他的方式想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