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诱惑者(第2/9页)
一点整。大钟台上的钟响了。学生们站起来,互相拍拍粘在后背上的土和枯草。悠一西服的背上也沾上了春天轻轻的尘埃、细细的枯草和揪下来的草叶。给他拍背心的同学,原以为他穿的是稍微时髦点的出门服,没想到,原来是缝制精良的西装。
同学们都去教室里了。要和恭子约会的悠一,和他们道了别,一个人往校门走去……从市内电车下来的四五个学生中,美青年发现了穿学生服的“贾基”,吓了一跳。他让眼前驶来的电车开走了。
他们握了握手。悠一一时茫然地望着“贾基”脸的正中。旁边人看起来,只当是两人同年级无忧无虑的同学呢。这明晃晃的白天阳光下,“贾基”至少隐去了20年的年龄。
不一会儿,“贾基”让悠一惊愕的样子弄得大笑起来,他简要地说了自己化装的原因:在贴着花花绿绿传单的大学墙根旁引导青年。他那双慧眼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这种族的年轻人;反过来他又让这半生不熬的冒险弄得腻味了。即使是相同的诱惑,也最好是骗骗对方,在同龄朋友的假面具下让对方一直放心,互相留一些亲密无间的好味道。所以,“贾基”才精心把自己装扮成假学生,特地从大老远的大矾跑来这年轻学生的“后宫”打鱼。
悠一对他的年轻赞许了几句,“贾基”更是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于是他又责备悠一:为什么不到大矾来玩。他一只手撑着行道树,两脚俊俏地交叉着,眼睛茫然露出什么也不关心的睛神,手指叩着墙上的传单。“哼,二十年来,一模一样。”这个不老的青年嘀咕着。
电车来了,悠一告别“贾基”乘了上去。
恭子和悠一的会合处在宫城中某个国际网球俱乐部的楼里。恭子中午以前在这儿打网球。换好衣服,吃了饭,和打网球的朋友们聊聊天……他们走了后,她一个人留在晒台椅子上。
混着轻轻汗气的香水“布拉克桑迪”的香味,带着运动后甜甜的庸倦,在风平浪静正午干燥的空气中,围着她舒心的脸庞,轻轻地颤颤巍巍地弥漫着。“搽得太多了吧。”她想。她从藏青的布手提包里,取出小镜子照照。镜子可无法映出香水的气味。可是,她十分满足地收起镜子……’
春天她不穿谈色的风衣,出于标榜的爱好,恭子那身飘飘然的天蓝色风衣,正摊开在白油漆的椅子上,这水性杨花主人柔软的背脊,让椅背粗犷的条纹保护着。手提包和鞋子是相同的深藏青,衣服和手套是喜欢的鲑红色。
可以说,穗高恭子现在一点也没爱着悠一。那颗轻浮的心有一种坚实的心所达不到的弹力,·那感情的轻柔有着贞洁也及不上的优美。有一次在内心深处,突然燃起欺瞒的冲动,相当诚实的自我欺瞒;可一下就熄灭了,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就过去了。决不严格看守自己的心,这就是恭于让自己承担的惟一的义务,不可缺又易守得住的义务。
“已经一个半月没碰到了。”她想,“那就是昨天吧。这期间可从没想过那个人。”……一个半月。恭子靠什么生活呢?数不清的舞会。数不清的电影。网球。数不清的购物。和丈夫一起出席外务省关系的酒会。美容院。兜风。若干次关于愉情和恋爱的许多无用的议论。在家务中找出的数不清的灵机一动和数不清的心血来潮……
譬如,装饰在楼梯平台墙上那张油画,这一个半月中,先是搬到房门口的墙壁上,后来拿进客厅,又想通了还是挂回原来那楼梯平台的墙上。整理厨房,发现五十三个空罐子,把它们拿到废品站去卖了,再加些零用钱买了个柑桂酒空耀加工成的台灯,看看不如意,立刻送给了朋友,朋友回赠她一罐“考安特罗”。还有呢,养的一条牧羊狗,犬瘟热窜到脑子里死了。口吐白沫,四肢哆索着,什么也没说,含笑死去。恭子哭了整整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又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