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中太”(第3/4页)
回到日本,儿子不管给他介绍什么女人一概不理。他忘不了德国的柯尔尼丽亚。桌子上老放着柯尔尼丽亚的照片。工作上他成了德国式冷酷勤奋的实于家,生活上他又扮演成纯德国式的梦想家。他一直扮演着,直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
河田尝尽了把自己打扮成自己看不起的人物的那种痛快的味道。浪漫主义及其梦想癖是他在德国发现的最愚塞的东西,可就像个旅行者心血来潮买东西一样,实际上他出于深谋远虑,买进来这种舞会用的不结实的纸帽子和纸口罩。诺贝柳斯流派的感情贞洁,内部世界的优越性,由其反面产生的实际生活干燥无味,非人性的意志力等等,他将这些东西轻松地玩于股掌之间,在学到手的,决不用担心的思想影子下生活。恐怕河田的面神经痈,就是从这不断内心背叛中产生的吧。每次有人提亲,他就演出悲伤的表情给人看。谁也不怀疑这时他的眼睛,追忆着柯尔尼丽亚的
幻影。
“看看我的这个部分。正好这眼眶边。”他用拿杯子的手指示着,“怎么样,看得出我的眼睛在追逐回忆吧。”
“眼镜反光,可惜看不到那要紧的眼睛。”
他赶忙脱下眼镜,眼珠朝上翻着让两人看,俊辅、悠一禁不住大笑起来。
对柯尔尼丽亚他有两重回忆。河田先演回忆的角色来欺骗柯尔尼丽亚,接下来改换成自己对柯尔尼丽亚的回忆。以此来欺骗别人;为了制造关于自己的传说,柯尔尼丽亚必须存在。没爱过的女人,这个观念在他心里投影下一种虚像,这种存在与终生的联结,不弄些理由是不成的。她成为他可能出现的多样生活的总称,让渐渐超过他现实生活的否定力量权化了。现在河田自己也不信她是丑陋卑贱的,无路可走,只能把她想成漂亮的女人。后来,父亲死了,他想起来,把那张柯尔尼丽亚的下流爱好的照片给烧了……这故事让悠一感动了。与其说感动不如说那是让陶醉了。柯尔尼丽亚确实存在!如果添加些罗嗦咳注释的话,青年想起了镐木夫人,因“人不在”而变成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九点到了。
河田弥一郎拉掉胸前的围兜,用果断的动作看看手表。俊辅微微颤抖了二下。
不能想像老作家面对俗物会有自卑感。他感到那无底的无力感来源于悠一,这一点前面已经讲过了。
“那么,”河田说,“今晚我去镰仓住。已经订好鸿风园旅馆了。”
“是吗?”俊辅应了一声,不响了。
悠一感到眼前木已成舟。要女人时那种兜圈子的殷勤做法,男人的场合老是用别的形式。异性爱中那种伴有无限曲折的快乐,男性之间不可能有。假如河田想要悠一的话,那么今晚就要悠一的肉,应该说是最合礼节的做法。这个“纳尔西斯”,眼前的两个男人:没有一点魅力的中年人和陷入老境的两个男人都忘记了所有的社会天职,只对他感兴趣;不牵涉他任何精神上的问题,只把他的肉体捧为至高无上的;这种场合与女人感到的性感战栗完全是两码事;有什么从自己身体上分出独立的肉体,井赞叹着“我的第二个肉体”,精神蹂躏、亵渎第一个肉体,并缠绕上受赞叹的
第二个肉体,渐渐保持住平衡,于是出现世界上罕见的快乐。
“我说什么都是直来宜去的,不高兴了请原谅。悠一君不是真的令甥吧?”
“真的吗?当然不是真的外甥。可是,有真正的朋友,也就有真正的外甥不是吗7”——这就是俊辅作家的诚实的回答。
“再想问一个问题,先生和悠一君只不过是朋友呢,还是……”
“情人吗?你想问的吧。你哇,我还是能恋爱的年纪吗?”
两人几乎同时,瞥见青年美丽的睫毛,他正把叠好的围兜拿在一只手上,眼望别处抽着烟,盘腿坐着。什么时候,悠一的那姿态里又多了一种放荡不羁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