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的伙伴(第2/8页)
“无秩序万岁!”
夫人失踪,青年一点都不担心,他把这归罪于自己心的冷漠,其实,这一说法并不可靠。说不定是一种直觉免除了他的不安。
镐木家、夫人娘家乌丸家都是朝臣出身。十四世纪时,镐木信伊据北朝,乌丸忠亲据南朝。信伊像诡计多端的跟斑,善于耍弄小聪明的计谋;忠亲则是热情、豪爽、祖犷的政治家气度。两家恰似代表了政治阴影两面。前者是王朝时代政治的忠实继承者”:最坏意义上的艺术政治的信奉者。即他在和歌之道缠绕上政治性到来的那个时代里,把艺术爱好家作品的所有缺陷、美学上的暖昧、效果主义,没有热情的算计,弱者的神秘主义,用外表蒙混欺诈、道德的感觉迟钝等等等等统统搬到政治领域里去了。镐木信孝,不怕卑劣的精神,不怕卑鄙的勇气,主要都是乃祖的赐予。
与此相对,乌丸忠亲那功利的理想主义,一直让自我矛盾痛苦着。没有正视自己的热情,让他看透了足以具有实现自我的力量。那理想的政治学,与其说坑了别人,不如说坑了他自己。忠亲最后自杀了。
现在,信孝的姻亲,夫人的大伯母,一个高龄的高尚女人,在京都鹿谷的旧尼姑庵里当住持。这小松家世代由非政治的高憎、文学日记的著作者、有名无实的权威组成的,即由那些不管在什么时代,都坚持着对新风俗采取修正者和批判者立场的人们组成的。可现在,那位年老的住持归天后,这一家族也就要绝迹了。
镐木信孝断定夫人投奔的肯定是那尼姑淹,于是失踪的第二天赶快给那边打电报。直到请悠一来的那晚上,还没有收到回复的电报。又过了两三天,电报来了,大致这样写着:夫人没到这里来。若有线索,知道后马上去电通知。就是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可同时,悠一的手边却送到了一封盖着那尼姑淹地址印章、镐木夫人寄出的厚厚一封信。他把信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这重量,仿佛让他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我在这里活着哟。”
信上说,注视那恐怖的场面,夫人失去了生的支柱。她所看到的,令人憎恶的场面,不仅仅是羞耻和恐惧,不仅仅是怕看者的心在哆咳。她看到了对人生她已经没有介入余地的标志。她已经习惯了潇洒的生活,心冀冀地渡过了生之可怕深渊。终于看
到了那个深渊,生着有脚,却不能走路。铺木夫人想到了自杀。
她投靠到花开尚早的京都郊外,独自一个人去作长长的散步。她喜欢随着早春的风沙沙作响的大竹林。
“多么枉然、繁琐的竹林呀。”她想,“就这样又是多么安静啊。”
那不幸性格的最后结果吗?她感到自己要死,关于“死”已经想得太多了。有这种感觉时,人就能免于一死。因为自杀不是高尚的还是低级的,思考本身就是自杀的行为;一般来说,过分考虑的自杀是不存在的。
不死,思考方向就会逆转。先前促使她想走绝路的原因,回被想成支持她活下去的惟一原因。比悠一的美貌,她觉得那激烈,他那丑陋的行为更有魅力。连那时那种,让人瞅见的悠和瞅见的夫人,无法让人分组的相同感情,即没有任何虚假绝对
的羞耻。现在也可以平心静气地重新考虑了。
那种行为的丑是悠一的弱点吧。不是的。铺木夫人这样的女人决不考虑受什么软弱。那只是悠一对她所具有的权力,对她感受性最极端的挑战。就这样,夫人没有注意到,一开始她考虑自己的情念,经过各种严峻的考验,她正在改变意志的形态。
不合情理地反省着:我的爱里边,已经没有片鳞只爪的温柔了。
这种钢一般的感受性来说,悠一越接近怪物,我也就越会增加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