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知青(第29/39页)
人们完全可以相信,他们就是走投无路像古代小说中写的那样领后插根草标自卖自身,也是不会采取什么对抗“改革”的行为的。
这真是中国的福气,也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福气……
六、知青与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总体而言,知青一代,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将永远是心怀崇敬的,将会心怀着这种不同程度的崇敬老去,死去。
当知青一代也在中国消亡了,中国现当代革命史,便会显得离中国人十分遥远了。
知青一代,是现实与那革命史之间的自然过渡段。他们最虔诚地公认那革命史的非凡性。它自身从未间断地反复地宣讲,刻在他们思想中的痕迹也最深。它是刻在他们头脑中的第一行思想。它本身厚重的非凡性、史诗性,非他们在新中国成立后所经历的任何大事件可相提并论。虽然,他们的头脑中后来也刻下了另外许多行思想,但都不及第一行那么深。史诗性的历史,必定造就出独具风采的民族精英。后继者不可能再经历类似的史诗性历史,因而不可能具有同样的魅力与风采,也就不可能获得他们同样的崇敬。
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具有某一段或某几段史诗性的历史。世界也是这样。而这一点,使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全世界后来的历史似乎都显得平庸,使后来的领袖们注定了皆成缺乏史诗性的历史中的匆匆过客。无论他们自己多么想要伟大起来都不可能。他们的名字几乎只能在他们是领袖之时,而在同时代人的头脑中揳进位置。一旦不是,不久便会被淡忘。他们的名字只能在同时代人的头脑中揳入位置,不可能刻下深痕,更不可能被下几代人铭记。
但曾叱咤风云于史诗性的历史中的杰出人物则不同。他们的名字本身太有分量。那不同寻常的分量使他们指点江山过的那一页历史沉甸甸的。即使翻过去了,后几页他们已不存在的空白史页上,仍深深地凹陷着他们的名字的压痕。写在后几页史页上的文字,不管密度多么大,记载多么炫耀,都无法覆住掩住那深深的压痕。
全世界的情形都是如此。
也许,有人会指出——“文化大革命”中,除了毛泽东,红卫兵亦即后来的知青们,分明是参与迫害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罪人,怎么今天反而大言不惭地标榜起崇敬来了呢?他们当年连周总理都一反再反,何谈崇敬?
不错,“文化大革命”中北京街头出现过“百丑图”——除了毛泽东、周恩来、林彪,以及“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几位,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几乎尽数囊括,而且皆被肆意丑化。当然也包括德高望重的朱老总、为民请命的彭老总、深受爱戴的陈毅和贺龙等大元帅。
“百丑图”是北京红卫兵当年的“杰作”。
具体来说,是北京红卫兵中一小撮军队高干子女的“杰作”。
他们背后显然有人指使。
他们的恶意,也不能说便是全体北京红卫兵的态度。
当年,我随一批东北红卫兵“大串联”到北京,在北京街头见过一张“百丑图”。回忆起来,似乎是贴在西单十字路口的巨大广告招牌上。
那一批东北红卫兵大多数住在地质部礼堂。他们到北京的第二天晚上,便与负责接待的北京红卫兵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他们白天到市里去皆看到了“百丑图”,于是“百丑图”便成为辩论内容。东北红卫兵强烈谴责北京红卫兵打倒一大片,从而等于否定了中国革命史。北京红卫兵以“两个司令部”为据,嘲笑东北红卫兵对“中央路线斗争”一无所知,只配老老实实向北京红卫兵学习和取经。唇枪舌剑一番之后,北京红卫兵见镇压不住东北红卫兵,搬来了援兵,记得是什么附中的红卫兵,男男女女近百人,其中不少手握军皮带。东北红卫兵也在百人左右,感到受了威胁,于是皆怒。于是酿成一次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