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诡计与欲望 第二章(第4/8页)
他又补充道:“反正这注定是场败仗,用有限的行政权去教育选民。没人愿意相信。况且在民主社会,总会有个反对的声音站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将军说:“他是个尽责的选区议员,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很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觉得他有时候会在怜悯与恼怒之间左右为难。”
马斯格雷夫拉开文件柜的一个抽屉,随意抽出一份文件。
“以这个人为例,一个52岁的老姑娘,正处于更年期,感觉就像是身处炼狱。爸爸死了,妈妈在家里,几乎完全卧床不起、大小便失禁、要求严苛、年老昏聩。医院没有空床位,就算有的话妈妈也不情愿去。或者这个例子,两个孩子都才19岁,女孩怀孕了,他们结婚了。双方的父母都不满意。现在他们和老人一起住在狭小的连排筒子房里。没有隐私,没法做爱。妈妈透过墙板能听见声音。婴儿在号啕大哭。家人说‘早告诉你们会有这个下场了’。他们三年内都排不上政府出租的公寓,也许还要等更久。他每周六都会遇到类似这种情况。‘给我找一个病房床位、一间公寓、一份工作。’‘给我钱,给我希望,给我爱。’这份工作的意义也在于此,但是我觉得他非常沮丧。当然,我并不是说他对那些真的值得同情的人毫无怜悯。”
将军平静地说:“所有的这些事例都是真的。苦难从来都是真实的。”
他望向窗外,毛毛雨已变成连绵细雨。他说:“也许我们当时应该给他安排一个更舒适的房间。”
马斯格雷夫告诫说:“可是过去议员一直把这间屋子当作接待室,将军。而且每周只有一次接待。”
将军平静地说:“尽管如此,我们迎来新一任的议员的时候,他应该获得更好的待遇。”
马斯格雷夫毫无怨言地表示了认可:“我们可以撵走乔治。或者把顶层的那个起居室当作接待室。但这样一来就得让那些老年人爬楼梯了。我看不出来我们怎么才能重装楼梯栏杆。”
达格利什以为他马上就会打电话叫人来重新设计布局,将他自己的本意抛诸脑后。他问:“他的辞职算是意外事件吗?”
马斯格雷夫回答了他的问题:“绝对是,这简直令人震惊。震惊以及遭到背叛的感觉。没必要绕着圈子说话,将军。对于下议院的补缺选举而言算是非常糟糕的一个时机,他肯定也知道。”
将军说:“几乎算不上背叛。我们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边缘席位。”
“这年头,低于1.5万张选票的都算边缘席位了。他本应该坚持到选举结束才对。”
达格利什问:“他为此做出解释了吗?我以为他见过你们两个人,而不只是写了封辞职信。”
这次又是马斯格雷夫回答的问题:“哦,他是见我们了。事实上他是直到告诉我们之后才给财政大臣写的辞职信。我当时正在度假。我一般都是秋天休个短假。他倒是不错,一直等到我回来。他是上周五很晚的时候过来的,黑色星期五,又是13日,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他说他不应该继续担任我们选区的议员代表,他的人生应该向另外的方向发展了。我很自然地问他这里说的另外的方向是什么意思。‘您是议会的一名议员,’我说,‘又不是开公交车的司机。’他说他也还不知道,他还没有被指明方向。‘被谁指明方向?’我问。他说:‘上帝。’好吧,面对这样的回应我几乎无话可说,没有什么答案能像这个一样直接杜绝任何理性探讨的可能。”
“他看起来如何?”
“哦,非常平静,非常正常。太平静了,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甚至有一点点诡异。您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将军?”
将军轻声地说:“我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摆脱了痛苦、特别是肉体上的痛苦的人。苍白、憔悴,但是非常安详。你不可能注意不到那种神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