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撒旦的盛大舞会(第6/8页)
“还得去,还得去,玛戈女王,”科罗维约夫又在旁边小声说,“要到各个大厅里飞一圈,别让贵客们感到冷落。”
玛格丽特又飞出了水池房。郁金香花丛后边的露天舞台上,华尔兹之王的乐队现在换成了一支疯狂的猿猴爵士乐队。指挥是一头长着毛茸茸络腮胡子的巨大猩猩,它拿着把小号,在台上笨拙地跳来跳去。许多猩猩坐成一排,吹奏着亮闪闪的小号。它们肩上还站着几只拉手风琴的顽皮的黑猩猩。两头生着狮子般长鬣毛的阿拉伯狒狒各弹一架钢琴,同时有长臂猿、山魈和长尾猴在击鼓、拉提琴、吹萨克管,把钢琴声完全淹没在一片咚咚、吱吱和隆隆之中。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无数舞者成双成对,仿佛融成了一体,以极其灵巧娴熟的动作朝同一方向旋转前进,势如排山倒海,所向披靡。彩缎做的蝴蝶一只只活了起来,在舞者大军的头上穿梭飞掠。鲜花从天棚上纷纷撒落。电灯熄灭时,便有无数只萤火虫在柱冠上闪亮,空中飘游着点点磷火。
然后,玛格丽特来到一个极大的贮酒池边,四面柱廊环绕,一巨型黑色尼普顿[11]雕像口吐大股淡红色的酒液。池中升腾着香槟酒醉人的醇香。这里是一派自在行乐的景象。女士们嘻嘻哈哈扔掉鞋子,把手提包交给自己的男伴或拿着床单侍候的黑人,叫喊着像燕子般飞身跃入池中。带泡沫的酒柱随之高高溅起。灯光透过满池酒液把池底照得火红。这火红里掠动着一道道银白闪光,那是泳者的身体。女士们出池时皆已酩酊入醉乡。柱廊下笑声聒耳,闹哄哄的就像在澡堂里一样。
在这片混乱中,玛格丽特只记住了一张醉醺醺的女人脸,那脸上有一双茫然的——茫然中仍带着祈求的眼睛。她还记住了一个名字“弗丽达”!玛格丽特被酒气熏得头晕起来,她想离开,却被黑猫在酒池里玩的花样吸引住了。别格莫特在尼普顿的大嘴边作起法来。只见池中香槟酒汹涌着发出咝咝声和轰鸣声,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尼普顿开始喷吐一种不起泡沫的暗黄色浪涛。女士们发出一阵尖嘶和喊叫:
“白兰地!”她们纷纷从池边向柱廊里跑去。不一会儿酒池已经注满。黑猫在空中连翻三个跟斗,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微波荡漾的白兰地。它钻上来时哧哧地喷着气,领结被浸泡得变了形,胡子上的金颜色以及望远镜都不见了。决意效法别格莫特的唯有那个标新立异的女裁缝及其男伴——一个陌生的年轻混血儿。他俩双双投入了池中。这时科罗维约夫挽起玛格丽特的胳膊,同她离开了沐浴的人们。
玛格丽特觉得她飞过了一个地方,看见石砌的大池塘里牡蛎堆积如山。她又经过了另一处,隔着玻璃地面能看到地狱里的熊熊炉火及忙碌其间的白衣魔鬼厨师。然后她恍恍惚惚,眼前出现了阴暗的地下室,里面点着油灯,几个姑娘从通红的炭火上把咝咝冒油的烤肉拿给客人享用,客人们在大杯饮酒祝她健康。后来她还看见白熊在露天舞台上拉手风琴跳卡马林舞[12],火怪在壁炉里毫不灼伤地表演魔术……玛格丽特再次感到力量衰竭。
“最后一次出场,”科罗维约夫有些担心地悄悄对她说,“然后我们就自由了。”
她在科罗维约夫陪同下又回到了舞会大厅。此时跳舞已经停止。不计其数的客人都拥挤在圆柱下面,空出了大厅中央的地方——那儿出现了一座高台。玛格丽特不记得谁把她扶了上去。她刚一登台,就听见哪儿在敲午夜的钟声。她很奇怪,按时间早该是下半夜了。不知在何处的时钟敲完了最后一响,大群的客人立刻鸦雀无声。这时玛格丽特又看到了沃兰德。簇拥他走过来的是亚巴顿、阿扎泽洛和几个貌似亚巴顿的黑衣年轻人。玛格丽特这才注意到,在她的对面也为沃兰德准备了一座高台。但沃兰德没有站到台上。玛格丽特惊讶极了,在舞会最后的盛大出场式上,沃兰德竟然是卧室里的那身打扮。他仍旧穿着有补丁的肮脏衬衫和歪后跟的夜间便鞋。出鞘的长剑被他当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他一瘸一拐走到自己的高台下站住了。阿扎泽洛立即端着盘子来到跟前,玛格丽特瞥见那盘中物乃是一个磕掉了门牙的斩下的人头。大厅里仍然一片死寂。这死寂只有一次被打破,那是远远传来的一阵牛头不对马嘴的铃声,就像大门口响起了电铃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