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7/8页)
“再见。”伊莎贝尔嘟囔着,内心却被他的语气刺痛了。
就在这时,她想起来了。
就是今天。
她掀起被单,跳下床铺,来不及开灯便穿上了衣服。她已经设计好了自己的装扮:一条浅褐色的连衣裙、一顶黑色的贝雷帽、一双白手套以及她最后的一双黑色无带露跟轻便女鞋。可悲的是,她没有长筒袜可穿。
她在客厅的镜子里端详着自己,试图挑剔一些,可她眼中看到的不过是一个穿着单调连衣裙的平凡女孩,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
她再一次打开自己的手包,低头凝视着里面如吊床一般的丝绸内衬。她在衬套上割开了一条小小的裂缝,在里面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手包,里面看上去空空如也。即便她遭到了阻拦(这是不可能的——她为什么会被拦住呢?一个穿着午餐外出服的十九岁女孩?),除了她的证件、定量配给卡券、身份证、居住证和通行证,他们在她的手包里什么也找不到——里面没有一样是她不应该携带的东西。
上午十点,她离开了公寓。走出大楼,迎着灿烂而又炙热的阳光,她骑上了自己的蓝色自行车,朝着码头骑去。
当她到达里沃利街时,看到路面上挤满了黑色的轿车、两边绑着油箱的绿色军用卡车和骑兵。周围也有一些巴黎人,他们有的在沿着人行道步行,有的在允许骑行的为数不多的几条街上踩着自行车的脚踏板,有的则站在沿街一直延伸下去的食物领取队伍中。他们脸上挫败的表情十分引人注意,快步经过德国人身旁时也不会与他们进行眼神接触。在马克西姆餐厅著名的红色雨棚下面,她看到一群纳粹高官正在门口等位。到处都流传着这样的传闻,说法国最好的肉制品和农产品全都被直接送进了马克西姆餐厅,用于招待高官。
紧接着,她看到了法国喜剧院入口附近的铸铁长椅。
伊莎贝尔按下自行车的刹车,在一阵颠簸中猛地停了下来,然后一只脚迈下了踏板。当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只脚踝上时,感觉自己微微有些扭伤。第一次,她的兴奋之情在恐惧的作用下显得格外强烈。
她的手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显而易见——她的掌心和头顶那顶毡帽的边缘都被汗水浸透了。
振作起来。
她是一位信使,不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女学生。她愿意接受这样的风险。
看到她站在那里,一个女人朝着长椅走了过来,背对着伊莎贝尔坐了下来。
一个女人,她并没有料到自己的联络人竟然是个女人。不过,这倒是让她莫名感觉到些许的安慰。
她冷静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自行车穿过车水马龙的人行横道,经过了几个减价售卖围巾和小装饰品的凉亭,来到了长椅旁边。一坐下来,她就开口说出了他们教给她的那句话,“你觉得我今天会需要一把雨伞吗?”
“我希望天气能够一直晴下去。”那个女人转过身来,一头深色的秀发被她小心地在脸旁盘成了引人注意的东欧风格发髻。她的年纪稍大一些——大约三十岁——可眼神看上去却更加的苍老。
就在伊莎贝尔动手打开手包时,那个女人开口阻止了她。“不。”她厉声说道,“跟我来。”说罢,她迅速地站起身来。
伊莎贝尔紧跟着那个女人,穿过围绕在宏伟壮丽的罗浮宫中那片地上铺满了碎石子的宽阔宫殿——尽管在卍字旗到处飘扬、杜乐丽花园里的长椅上随处可见正在休息的德国士兵的情况下,这地方并不像是君主和国王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在一条小巷里,那个女人飞快地躲进了一间小咖啡馆。伊莎贝尔把自行车锁在门前的一棵树上,跟着她走进咖啡馆,在她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