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越战中的英雄士兵(第8/27页)
他看上去比之前要健康,穿着一件红色的法兰绒衬衣,而不是那件灰蓝色的长袍,并且他凹陷的双颊上长出了新的胡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是那种在晚会上碰到前女友会挂上的笑容。我认为他知道我们要谈些什么。轮到他敞开心扉了。我的写作任务中有一项论文马上要交。我要写写卡尔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一周内上交给教授。到了把他深藏在心底的东西挖掘出来的时候了,他知道。
“你好,乔,”卡尔招呼我去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看那里——”他说着指向窗外。我扫了眼对面公寓混乱的阳台,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什么?”我问道。
“雪,”他说,“下雪了。”
来的路上我看见雪轻轻飘落,但我没有多加注意,只是担忧着我的车能否再次挺过明尼苏达的冬天。车身由于破损而满是破洞,每场雨后,潮湿街道上的水就会浸湿行李箱的地毯,让车内充满污浊的浴巾的味道。幸运的是,这次还没有积太多雪。“你高兴是因为下雪了?”我说。
“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十年,大部分时间在隔离关押室。我基本没有机会看下雪。我喜爱雪。”他的目光追随着一片片雪花飘过窗户,在微风中曲线上升,降落,消失在草地里。我给他几分钟的平静,让他享受此刻的降雪。最后,卡尔开启了我们的谈话。
“维吉尔今天早上过来了,”他说,“他告诉我你跟他深入谈了一次。”
“没错。”
“维吉尔说了什么?”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录音机,放在我的椅子扶手上,足够近到可以录下卡尔的声音。“他说你是无辜的。他说你没有杀克丽斯特尔·哈根。”
卡尔考虑了一会儿这个说法,问道:“你相信他吗?”
“我读过你的法院卷宗,”我说,“我读了庭审记录和克丽斯特尔的日记。”
“我明白。”卡尔说,他不再看向窗外,而是盯着他前面褪色的地毯,“维吉尔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他坚决认为我是无辜的?”
“他给我讲了你在越南救他性命的故事。他说你一往无前地冲进敌人子弹的火力网——跪在他和那些想要杀他的人中间。他说你待在那里直到越共被击退。”
“你一定喜欢那个维吉尔。”卡尔小声笑道。
“为什么?”我问。
“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到死都会相信我是无辜的,虽然他完全搞错了。”
“你没有拯救他的生命?”
“哦,我确实救了他的命,但那不是我冲向那个位置的原因。”
“我不懂。”
卡尔开始回想在越南的那一天,他的微笑被一丝忧郁取代,“那时我是天主教徒,”他说,“我的教义禁止自杀。这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罪孽。神父说如果你自杀,毫无疑问,你直接进地狱。圣经也说没有比为救兄弟而献身更大的牺牲了,而维吉尔是我的兄弟。”
“于是那天你看见维吉尔倒下去——”
“我认为我的机会来了。我可以挡在维吉尔面前,挨冲他而来的子弹。这有点像一石二鸟。我可以救维吉尔的命,同时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不大可行,是吗?”我说,鼓励他说下去。
“完全搞砸了,”他说,“我没有送命,他们反倒给了我奖章,一枚紫心勋章和一枚银星勋章。人人都认为我十分英勇。我只是想死。瞧,维吉尔对我的信任和忠诚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