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5页)

我们定下了一个价钱,我把钞票交给她。她仔细数了数,装进了自己的兜里。接着她站起身来,把孩子放在椅子上,让我跟她进去。

我们穿过一个过道,来到一个类似天井的地方,布满污垢的窗玻璃上透出斑驳的阳光。天井的空间几乎全被一个工作台占据了,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一个大个子的壮硕男人就坐在工作台前的一张凳子上,穿着一条满是油污的牛仔裤、一件汗衫。一看见我,他便站起来和我握手,自我介绍说他便是德雷克。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在阴暗的光线中几乎在闪光。他宽大的手上长满了老茧,虽然他一定有60多岁了,但还是站得很直,看上去很健康。他脸上的皱纹非常深,以至于看上去像伤疤。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利昂诺拉·菲利斯回屋去了,留下我们两个。他在凳子上坐下,而我倚在工作台上。这里看得见和前院一样小的后院,围院子的篱笆近乎被淹没在了荒草中。院子里有一架小秋千,锈迹斑斑的金属架,如同遍布杂草和泥坑的土地上冒出来的鬼怪。

“她说你想谈约瑟夫·韦德的事。”他说着,并没有看我。他拿出一根骆驼牌香烟,用一只黄色塑料打火机点上。“20年来,你是第一个向我打听他的人。”

他似乎已经听天由命了,就像一个年迈的小丑,身上的把戏和笑话都用完了,只能屈居一个破败的马戏场,在锯末里跳来跳去,想把一群嚼着口香糖、玩着手机的冷漠孩子逗笑。

我把我的发现都说了——关于他和韦德教授的、关于劳拉·贝恩斯和理查德·弗林的。我说话的时候,他抽着烟,眼神放空,让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听。最后,他捻灭了烟蒂,又点上一根,说:“为什么你对这些陈年旧事这么感兴趣?”

“有人托我调查,而且付了我钱。我调查的是一本关于一桩离奇谋杀案的书稿,行凶的人始终没有落网。”

“我知道是谁杀了教授。”他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说,就好像我们是在谈论天气,“我知道,而且当时我也告诉他们了,但是我说的话连屁都不算。所有律师都对我的话不屑一顾,根本不会拿到法庭上去,因为几年之前我被控谋杀,被关到了疯人院,所以我就被当成了一只布谷鸟[4] ,知道吗?我要吃一大堆药。他们说我纯是胡编,要么就是幻视。但是我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我没有疯。”

他看上去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那么你知道是谁杀死了韦德?”

“我什么都跟他们说了,先生。那之后我完全不知道有谁会对我讲的事感兴趣。没人再问我别的,所以我就干自己的事去了。”

“是谁杀了他,西蒙斯先生?”

“叫我德雷克。是那个男孩干的——理查德,而且那个坏小妞,劳拉,就亲眼看着一切发生,说不定也是同伙。让我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夜晚不知不觉地降临。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告诉了我1987年12月21日晚上他看到的和听到的事情。我得到了各种细节,惊异于他能够记得如此清楚。

那天早上他去了教授家,修理楼下厕所的马桶。韦德那时在家,正在收拾行李去一趟中西部,他打算在那儿和几个朋友度假。他邀请德雷克一起吃午饭,订了一些中餐。他看上去疲惫、忧心忡忡,对德雷克坦白说他在后院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脚印——前一晚一直在下雪,所以到了早上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教授承诺会继续关照德雷克的生活,即使他要出国一段时间,而且还提醒德雷克切记要按时吃药。下午两点钟左右,德雷克离开教授家去了校园,他要给一间公寓刷墙。

那晚天黑以后,德雷克回到家吃晚饭。下午离开时韦德那种状态让他担忧,于是德雷克觉得应该去看看他。到了韦德家门口,他看到劳拉·贝恩斯的车停在附近。他正要去按门铃,就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