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乐章II(第4/6页)
第一曲很快结束,他朝着听众鞠躬。在听众鼓掌的同时,小提琴手们均用左手拿着琴和弓,用右手拍左手手背,也为他喝彩。他脸上挂着演奏时胸有成竹的微笑,开始带领乐队成员演奏巴哈贝尔的D大调卡农。这一曲开始就是小提琴三重奏,大提琴、低音大提琴有规律地配乐。小提琴演奏时高时低,时快时慢,一如顽皮的精灵打乱了原有平稳的步调。再次演奏结束后,首席小提琴手向听众介绍了一下曲子的特色,末了还补充了一句“Probablyyou haven’t noticed.”英国自嘲式幽默引来大家一阵大笑。
紧接着的是欢快又辉煌的巴赫E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在这一曲中,首席运用了很多跳弓,重复切换大量音律,非常有节奏感,听众们也不由在桌子上轻轻打着节拍。每一个乐章结束都会有短暂的停顿,成员们离开琴弦的弓也是轻轻的,生怕不小心用敏感的弓毛多擦出一个音。这首协奏曲结束后,首席与三个演奏者握手,微笑道:“Thank you so much indeed. And then we will bring you a small special treat, solo.”
本是中场休息,他却忽然插入了一段浪漫的华彩段。当冰雪般伤感的优美独奏响起,伴随着羽管键琴破碎的配乐,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融化了一样。连裴诗都禁不住撑着下颚往前靠了一些,认真倾听他演奏出的每一个音节。
这一首曲子结束后,掌声比前面的曲子都要响亮很多。
听众们一边津津有味地讨论刚才的音乐,一边离开教堂进行中场休息。羽管键琴手留下来调琴,同时和首席小提琴低声说话。裴诗下去的时候,刚好有几个听众在用手机和他们合照。首席看见她,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眼神:“等等!”
原本从他的口音和举止来看,裴诗猜想他是个不会中文的BBC(2)。听见这男人说出自己的母语,她呆了一下,转身看看他。
“你是不是前段时间才在柯娜音乐厅表演过的……”他说到一半,皱眉沉思了片刻,“不对,她应该在国内,不应该在这里。可是,那段视频我看了很多次,应该不会认错人……”
他的普通话果然不是特别标准,父母应该是香港人。她没想到连这个圈子的人都会知道自己,也不知道是夏承司给旗下音乐厅做的宣传太厉害,还是自己那次演奏确实一炮成名了。
他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叫裴诗?”
“嗯。”
“竟然真的是你。”他喜出望外地朝她走过去,对着一直一脸迷茫的羽管键琴手说,“She’s the genius I’ve mentioned! She can play Paganini very well!”羽管键琴手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已握住裴诗的手,连语言都忘记转换:“Can you marry me”(3)
裴诗受惊不轻,猛地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
“啊啊,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嫁给我,哦不,当然,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也很开心。我想说的是,我实在太喜欢你的表演了,所以特别想认识你,我叫Andy。”
看见对方伸出的手,裴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穿得如此正式个性却如此焦虑狂放,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增高版的卓别林。但她最后还是和他握了握手。他眨了眨眼,兴奋地说道:“一会儿让我送你回去吧,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下半场开始后,Andy的表演似乎比开始要澎湃很多。先是亨德尔的A大调羽管键琴与弦乐协奏曲(4),裴诗心想还好他弹的不是羽管键琴,不然大概会像贝多芬那样把脆弱的琴弹断。这一曲有大量羽管键琴的独奏,Andy握着小提琴和弓,放在身子右侧,左手绅士地放在燕尾服后,朝她露出温柔的笑意,还点了点头。这一动作弄得好多听众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曲子结束后,羽管键琴手出来向大家鞠躬,Andy连鼓掌也不忘朝裴诗抛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