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4/6页)
她说话夹枪带棒,锦书还没怎样,萧山盟却有些扛不住,脸涨得通红。许文纨直接问起锦书的父母,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任由她信口开河,不知还要说出怎样让锦书难堪的话来,萧山盟心想不必给她留颜面,索性拆穿她:“许姨你忘了?你上个月来我家,我妈和你聊天时还提到过锦书的家人,她母亲是一名医生,父亲已经去世了。锦书很爱她的父亲,每次提起来都要难过半天。哎,您可真健忘。”
锦书没说话,埋下头去,装作喝冰镇汽水掩饰。被人当众拷问伤疤,她眼圈红了。
萧山盟这几句话说重了,许文纨感受到对方反击的力度,明白有些底线不可碰触,脸色尴尬,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放,生硬地做出回忆的样子,拍一拍脑门儿:“就是,才说过没多久的话,转头就忘了,都怪我这烂记性。”
李曼替她圆场:“萧山盟说话没深没浅的,我和许姨都是奔五十的人了,容易忘事,还能和你们年轻人比吗?”
锦书想自己现在不表态不好,倒像是心里记恨似的,就替萧山盟道歉,顺势把这个话题翻过去:“闲聊天的事,谁能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我父亲去世好几年了,现在提起来,不比以前那样难受了。许姨,萧山盟在我面前可没少提你,总说你们的感情比亲娘儿俩也差不多,说有机会带我去见个面,可咱们的时间总凑不到一块,今天见到了就是缘分,我敬您一杯酒,有这杯酒垫底,我以后把您放在心里,像萧山盟对您一样尊重和亲近。”
锦书把话说到这个程度,许文纨也不好再端着架子,就爽快地和她喝干杯底的红酒,大家鼓掌欢笑,化解了刚才的一场小风波。
锦书说的虽然是场面话,心底里却带着几分真诚,她由衷地想和许文纨处好关系。她是心胸开阔的人,别人冒犯她,怀着恶意挑衅,她并不太介意,也不会牢记在心。她不喜欢仇恨,常念着别人的好。她知道她不能取悦所有人,但她努力和周围人友好相处。
今晚的酒席,正式而隆重,而章百合父母的出席,也显示出章家对这份干亲的重视。章百合认下李曼这个干妈,绝不是口头上随便叫叫的,以后,她就名正言顺地成为萧家的一员。
也许,她内心并不满足于做萧家的干女儿,或者说,这个身份只是她嫁进萧家的一个铺垫而已。
锦书意识到来自章百合的威胁。她忽然感觉有些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曾经无比自信,毫不怀疑萧山盟对她的感情,这感情坚如磐石、重如泰山,绝不会被外力撼动,所以尽管章百合向她公开宣战,而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她却并不曾把她放在心上,不认为她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对手。可是现在,她却忽然明白,恋爱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或者说,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她要想和萧山盟在一起,就注定绕不开李曼,绕不开章百合,甚至绕不开许文纨。有些人,未必能帮助她成事,但是要坏她的事,却足够了。
她想她也许犯了一个要命的错误。她应该及早向萧家坦白自己的家庭情况,他们有知情权和选择权。她以前一直隐瞒不说,一是坚信父亲没有犯罪,他遭受的耻辱和冤屈,不该让更多人知道,除非有一天,他的案子彻底翻过来,他恢复了清白的名声,她要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二是她确实说不出口,她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这案子里有许多细节是羞耻的,她不知道怎样向别人讲述,怎样才能让听者相信父亲的无辜;三是她固执地相信,她和萧山盟只要相爱就够了,足够了,与他人无关,与家庭背景无关,与贫富无关,与世俗无关,甚至,与身体的残疾无关。
她就像许多二十岁的女孩子一样,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