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二(第40/43页)

我们无法为保护自己而对付那么多的人。他们总共有三十多人,正在门外和窗下低声说话。杰拉尔德也在里面吗?不会,绝对不会。他睡熟了,或去远的地方探险了。

雨果转过身,让自己站在了他要保护的艾米莉和门之间。它朝我看,示意我站到艾米莉和窗之间的位置,当然必须得到保护的人是艾米莉。

扭打和低语在继续。门被砸了几下。更多的扭打声。然后是一阵突发的声音——叫喊声,脚步声匆忙离去。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得而知。也许杰拉尔德听说了他们在干的事情,跑过来阻止了。也许他们只是改变了主意。

第二天,几个孩子跟杰拉尔德一起来看我们,我们一起度过了美好的时光……我可以这么说,可以这么写。我们一边和他们平平常常坐在那里聊天、分享食物,一边却审视其中一个孩子的脸想着:唉,说真的,昨天晚上可能就是你打算用刀捅死我!我可无法把这当作正常状态来传达。

一切都还这样继续着。

我们没有离开。假如有人要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两个人冒着风险待在这里,而不是离开城市到安全或安全一些的乡村去,就因为那个动物——你们身边那个丑陋、长满硬毛的老畜生吗?你们准备自己死于饥饿、寒冷或被谋杀,都是因为那个畜生!我们会就此回答说:当然不是,我们并不那么荒唐,我们把人放在人所属的、比畜生们高的位置,将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人。动物们必定要充当人的牺牲品,这种看法正确、适当,我们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照做。

但情况不同了,不再是雨果不雨果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去做什么?这么多人出发前往的地方居然没有传来一点音信。静寂和冷漠……不曾有过任何反馈,没有人再度回到人行道上,向大家报告说:“我从北方,从西部回来,我遇到了某某人,他对我说……”

没有这样的事情。每当我们往上看和往外看时,看到的都是冬季低垂的云堆匆匆向我们压来:黑色的云,又黑又冷的云。因为天在下雪。雪片降下来,雪积到了我们的窗台。所有那些离开这里的人——那些民众,他们遇到了什么事?他们可能已走出了一个平坦世界的边际……在广播里,或偶尔从一辆官方车辆(从窗口望出去如同死去时代的遗物)的喇叭里,听到来自东面的消息:是的,似乎在那里依然存在某种生活。有些人甚至在当农民,种庄稼,过日子。“那个地方”、“那一边”——我们确实听到了那些地方的消息,那些地方对我们来说是活生生的。但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是活生生的。这个近乎半空的老城容纳人、动物和植物。那些植物生长啊生长,接管了街道、人行道、建筑底层的地面,迫使柏油路面开裂,快速攀上墙头……这都是生命。等春天到来,绿色的生命将会充满这个地方,动物也会生气勃勃地繁殖、进食、茁壮成长。

可北方和西部不是这样。唯有寒冷和沉寂。我们不想离开。再说和谁一起走呢?艾米莉、我自己,还有我们的动物,我们该自己走吗?没有群落出发了,甚至都组不成群落了,当我们从窗口往外看时,外面的人行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被留在了这个漫长冬季的寒冷和阴暗之中。啊,这天色真阴暗,是这么一种低垂、浓厚的阴暗。围绕在我们周围的,是从雪中高高耸起的黑色高塔,它们的底座堆满积雪,而且每天都在增高。此时,这些大楼里没有灯火,一点都没有。假如有一块窗玻璃在漆黑的长夜里闪光,那一定是来自月亮——当月亮短暂地在疾走的云间露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