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二(第36/43页)
这既好笑又可怜。可她对我使眼色叫我别笑出来。她自己忍住笑,咬着嘴唇,深呼吸把临到嘴边的笑收回去。她显得大惊小怪,抚摸着雨果说:“亲爱的雨果,亲爱的,亲爱的雨果……”我注意到这个情景,定神看着。我在认识一个成熟的女人,这个女人已经疲于应付了,却依然被别人请求着、要求着和劝说着去付出。这样的一个女人实在很慷慨,她的财富和源泉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愿意这样——是这样的,但在她内心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一种致命的疲惫。她对此非常清楚,而且不想再那样了,但她能怎么做?她知道自己充当着源泉——男人们和男孩们的目光表明了这一点,假如做不到这个,她就不重要了。她还在这么想,她仍摆脱不掉那种幻想。她付出,付出,但这种被抑制和隐藏的疲惫……所以她抚摸她的雨果的头,逗弄它的耳朵,对它低声说些温柔的谎话。她的目光在它头上面与我的目光相遇——这是一对大约三十五至四十岁的成熟女子的眼睛……她决不愿再经受那一切了。就像处于我们已消亡的文明中一个精疲力竭的女人,她知道爱就像一场热病,要受苦,要维系。“坠入情网”是一种要忍受的疾病,是一个可能导致她违背自己天性、良好愿望和真实意图的陷阱。这扇门只通向它自身,它不是生计的解决方式。它是一种自足的状态和条件,差不多不依赖它的目的而存在……也就是“处于恋爱之中”。要是她谈到这个问题,会像我这里所写的谈这个问题。但她不想谈。她充分显露她的疲惫,绝对必要的话,她愿意使尽全力,却力不从心。她爱慕的杰拉尔德,传统意义上的“初恋”;她曾等候他,为他忍受痛苦,为他夜不成寐;杰拉尔德,她的恋人,此前她已经受了他的一个需求周期,现在他又需要她了,想要她在身边了,但她再没有力气起身去见他。
当天晚些时候,杰拉尔德又下来了,这次是独自一个人,试图劝说她回到他身边。她确实跟他谈了。她说话时他听着。她对他说了他所遇到的情况,因为他自己并不清楚。
在他那所房子中建立的公社遭到来自地铁的“孩子帮”破坏之后,他意识到他那个大家庭的成员不会再回归了,便努力要把艾米莉留在身边,以便建立一个新家庭。他曾回到人行道上,目的是吸收一个新群落的核心成员。但没有奏效,以前这种做法就没有奏效。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人们相信他与那帮危险的孩子有联系,或者他组建的任何新公社都必须吸收他们;也许是因为他已公开显示他只准备接受一个女人——只接受艾米莉,而不是他自由选择,在床上惠顾他找到的随便哪个女人,这可让女孩们望而却步了。不知是何种法则在起作用,反正结果是杰拉尔德——这个过去的年轻王子、人行道上也许最受关注的年轻人,发现在那些为了能幸存下来必须依附一位领袖的男孩中,只有一人追随自己……杰拉尔德一直在听,若有所思,聚精会神,对艾米莉说的任何话都没有提出异议。
“然后你决定与其一无所有或耐心等待,还不如拥有这帮孩子。你不惜一切代价只想拥有一帮人。于是你回到他们那里,把他们控制在手下。但他们也已控制了你——你看不出来吗?我敢肯定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不对?我肯定凡他们要做的事情你都无法阻止,对不对?不管是什么你都得赞同,我说得对吗?”
但此时他在退让之后,不准备接受这些话,听不进去了。
“可他们只是小孩子,”他说,“有我和他们在一起,对他们不是更好吗?我给他们吃的和用的。我照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