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窦占龙出世(第9/11页)
其中有个老土匪,喝下两碗凉粥,肚子里头闹上了,叽里咕噜觉着要蹿稀,院子里人来人往,总得寻个僻静所在,举着火把找到西跨院茅房,脱了裤子刚一蹲下,就见手里的火把刺刺冒蓝火!老土匪心头大喜,顾不得擦屁股,提着裤子急匆匆跑到前院,凑在白脸狼耳边说∶"甩瓢子的臭窑底下有金子!"
白脸狼眼中贼光一闪,马上招呼众人去到茅房,摁着火把在粪坑四周一探,眼瞅着火苗子变蓝了,刺刺啦啦响得厉害。白脸狼狞笑一声,叫来几个在老窦家干活儿的长工、牲口把式,挖空了粪坑,露出几块大石板,沾满了陈年的粪渍,臭不可闻。十几个刀匪忍着呛人的臭气抠开条石,下边果然是一间屋子大小的地窖,其中赫然摆着六个大瓦缸,缸口用火漆封了,揭开盖子,满满当当的马蹄子金。民间讹传是马蹄子那么大的金饼,其实是官铸的金元宝,形状又扁又圆,在火把的光亮下熠熠生辉!
白脸狼纵声狂笑∶"窦敬山啊窦敬山,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老窦家的六缸金子,从此姓白了!"这一次挖出这么多金子,岂能留下活口?
他一声令下,一众刀匪血洗了窦家大院,削瓜砍菜一般,从前到后杀了个干干净净,又牵出牲口棚中的马骡子,套了十辆大车,将金饼和值钱的细软装在车上,拿几道大绳勒结实了,趁着天还没亮,逃出窦家庄,直奔海边,连夜装船返航。自古以来,杀人放火是一整套买卖,甭管哪路土匪,杀完人没有不放火的,白脸狼临走也放了一把无情火。腊月二十三西北咧子刮得正猛,风助火势,火趁风行,窦家大院转眼烧成了一座火焰山!
白脸狼带着手下血洗窦家大院,一来一去如入无人之境!
经此一劫,老窦家仅有三人幸免于难,头一个是窦敬山,毕竟是大东家、常年在外做买卖,经得多见得广,遇事当机立断。刀匪杀进来的时候,他听到狗叫声不对,就知道要坏事,皮袄也来不及穿,一路跑去后院钻了暗道,摸着黑逃入村外一座观音堂,躲在菩萨像底下,战战兢兢忍了一宿,冻得嘴唇子发青,两条腿都麻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放亮,窦敬山提心吊胆地爬出来,眼见窦家大院化作了一片焦土,一家几十口子人全死绝了,当真是欲哭无泪,口中连声叫苦,又在废城中寻至西跨院茅房的位置,看到地窖里空空如也,六缸金子全没了,如同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又似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不由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三晃,一口黑血喷出去,扑倒在地窖之中,竟此一命归阴。
另外两个逃了活命的,是窦敬山六十多岁的老娘以及他年仅十岁的小儿子窦宗奎。这位太夫人一心向佛,之前发过愿,来年正月初一天一亮,要在五台山净觉寺烧头一炷香。五台山乃佛家圣地,庙宇众多,个顶个香火旺盛,净觉寺又是其中翘楚,抢烧头香绝非易事。老太太带着小孙子,由几个仆役伺候着,提前半个多月去的,因此侥幸躲过一劫,算是给窦敬山保住了一根独苗。
按说"船破有底。底破有帮",老窦家几代人攒下的产业,可远不止一座大院套、几缸金子,怎奈当家做主的窦敬山一死,关外和老家的商号、车队全乱了套,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掌柜的串通账房先生吃里爬外、侵吞号款,家中的账本地契,尽数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剩下老的小的坐吃山空,有理无处说、有冤无处诉,过得还不如寻常庄户人家。
好日子好过、歹日子歹过,只要老窦家的香火没断,迟早还有东山再起之时。老太太勒紧了裤腰带、咬住了后槽牙,含辛茹苦一手把窦宗奎拉扯大,送他去学买卖,当个站柜的伙计,出了徒跟着杆子帮跑关东,又给他娶了媳妇儿,本指望他能挣钱养家,重整祖上的产业,怎知他一走一年,一连十几年,哪一次进门都耷拉着两只手,恰似咬败的鹌鹑斗败的鸡。媳妇儿问起来,不是说钱让土匪抢了就是说商号失火,东家赔光了,大伙没分着钱,左右都是他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