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7/9页)

罗麦洛杀第一头牛的时候,脸上的伤痕非常扎眼。每个动作都让人注意到脸上的伤痕。同那头视力不好的公牛搏斗时,束手束脚的,一招一式都得小心,精神高度集中,这就更彰显了他伤痕。同科恩干那一架并没有损伤他的士气,只是毁了他的面容,身体受伤了。现在他正在雪耻。他每同这公牛过招一次,那耻辱就洗刷掉一点。这是一头好牛,身躯庞大,犄角犀利,转身接着又进攻,动作灵活、坚定。正是罗麦洛想要的那种牛。

当他结束耍红布招式之后,正准备动杀招的时候,观众要求他继续表演。他们还不想这么快见到这头牛就被杀死,他们不愿斗牛比赛这么快就结束。罗麦洛便接着表演,就像是一堂斗牛示范课。他将所有动作都连贯起来,一招一式都不落下,动作缓慢,一气呵成。没有花招,也没有故弄玄虚,没有任何唐突的感觉。每一个回合达到高潮之时,总会让你的心为之一凛。观众真想让这场斗牛赛永远继续下去。

公牛四腿张开,如个正方形一般,等待着被屠,罗麦洛就在我们座位的下面把牛杀死。他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杀死这头牛,而不像杀死上一头牛那样,多少出于无可奈何。他左肩对着牛,站在公牛正对面,从红布中拔出剑,目光顺着剑刃瞄准。那公牛盯着他。罗麦洛对公牛说了几句话,跺了跺脚。公牛进攻上来,罗麦洛严阵以待,低低地握住那块红布,目光顺着剑刃瞄准,双脚稳稳地踏着地。

接着,他一步也没往前挪动,和公牛融为一体。剑高高地插在双肩之间,公牛追着那下垂着摆动的法兰绒红布。当罗麦洛朝左边一让,这就结束了。公牛还想往前走动,但它的腿已经摇摇晃晃了。身子左摇右摆,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便双膝跪地。罗麦洛的哥哥从牛身后俯身向前,朝犄角根的颈部用一把短刀扎下。

第一次他没扎中。他又扎了一刀,公牛便倒下了,抽搐着,身体变得僵直。罗麦洛的哥哥一只手攥住牛角,另一只手持着刀,向主席的包厢抬头望去。斗牛场内,到处都是舞动的手帕。主席从包厢往下看,也挥了挥手帕。哥哥从公牛的尸首上割下那有豁口的黑色耳朵,提着它箭步走到罗麦洛身边。那头公牛躺在沙地上,身体笨拙,全身乌黑,舌头吐出。孩子们从斗牛场的四面八方向牛跑去,在公牛身边围成了一个小圈,开始绕着公牛跳起了舞。

罗麦洛从他哥哥手里接过牛耳,朝着主席举起。主席深鞠一躬,罗麦洛跑到人群前面,朝我们走来。他依靠着栅栏围墙,把牛耳给了布蕾蒂。他点了点头,开心地笑了。大伙把他围在中间。布蕾蒂拿着披肩。

“你喜欢吗?”罗麦洛说。

布蕾蒂沉默不语。他们彼此望望各自,会心一笑。布蕾蒂手中提着牛耳。

“别弄得满手是血。”罗麦洛说,接着咧嘴而笑。观众需要他。几个男孩朝布蕾蒂大喊。人群中有男孩子,有跳舞的人,也有醉汉。罗麦洛转过身,想着法从人群中走出。可人们把他包围着,想把他举起,放在他们的肩膀上。他挣扎着,绕开他们,准备跑到出口处。他可不想骑在人们肩上。但是,他们逮住了他,还是把他举了起来。这可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他两腿被叉开,身体非常酸痛。他们举着他,朝大门处奔去。他一只手抓住了不知道谁的肩膀。他回过头来朝我们表示歉意地看着我们。人群奔跑着,扛着他走出了大门。

我们仨回到了宾馆。布蕾蒂上了楼。比尔和我坐在楼下的餐厅,吃着水煮蛋,喝了几杯啤酒。贝尔蒙特穿着便服,同他的经理人和两个其他男子走下楼来。他们坐在我们旁边的桌子边,吃着东西。贝尔蒙特只吃了一点点。他们就要离开了,坐七点钟的火车去巴塞罗那。贝尔蒙特穿着一件蓝色条纹的衬衫,一件黑色的西装,吃着半熟鸡蛋。其他人都吃了很多。贝尔蒙特没说话,他只回答别人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