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4页)
这时,在裸露的山腰上和水道的两侧只有零星几畦庄稼地。车子急转了弯,驶到道路的旁边,给过往的一长列六头毛驴让道,这群毛驴一头尾随一头,拖着一辆载着货物的高篷大马车。这马车和驴群沾满了灰尘。车上载着木材,赶骡人往后倚靠着,扳上木制刹车,把车停住,待我们通过。在高处这乡间颇为荒凉,岩石满山,烤焦的泥土被雨水刷成道道沟壑。
我们绕过了一条弯道,驶入了一个城市,一个苍翠的山谷陡然在两侧展开。一条小河流过市中心,成亩成亩的葡萄与屋舍毗邻。
车子在一家小旅馆门前停下,很多乘客下了车,人们从那张大大的防水油布的车篷上松开扎好的包裹,并卸下了车。比尔和我也下了车,走进了那家旅馆。这是一间低矮的屋子,光线昏暗,放着马鞍、挽具、白杨木制的草叉,屋顶上挂着一串串帆布绳底鞋、火腿、培根片、白色的蒜头和长长的腊肠。屋里凉爽、幽暗,我们站在长长的木制柜台前,两个妇女坐在柜台后卖酒水。她们身后是货架,堆满了各色货物和商品。
我们两人各喝了一杯土酿白兰地,付了四十生丁酒钱。我给了那妇女五十生丁做小费,她把那铜板还给了我,认为我是弄错了价钱。
车上的两个巴斯克人走了进来,坚持要请我们喝一杯。所以,他们便给我们买了一杯酒,我们回请了一杯。后来,他们拍拍我们的后背,又请我们喝了一杯。随后,我们又回请了。喝毕,我们全部走了出去,来到太阳底下,阳光仍然炽热,我们爬上了车顶。
空间变得宽敞了许多,每个人都可以坐到座位,那刚才躺在锡质车顶上的巴斯克人这会儿坐在我们两人中间。那卖酒的女人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拭了拭手,对着巴士上的一个人说话。接着,司机手中晃动着两只瘪瘪的皮制邮递袋走了出来,爬上车,车子开动了,大伙向我们挥别。
道路瞬间将那苍翠的峡谷抛在后面,我们又爬上了山岗。比尔和那拿着酒袋的巴斯克人攀谈了起来。一位男子从座位的另一边倾过身子,用英语问道:“你们是美国人?”
“不错。”
“我去过美国,”他说,“四十年前。”
他是一位男子,同其他人一样有着太阳晒黑的皮肤,留着一茬儿白色的胡须。
“还行吧?”
“你说什么?”
“美国如何?”
“噢,我当时是在加州。很不错。”
“你为什么离开呢?”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回到这儿?”
“噢!我回来结婚的。我本来是想回去的,结果我妻子不爱远走他乡。你们从哪里来?”
“堪萨斯城。”
“那儿我去过,”他说,“我去过芝加哥、圣路易斯市、堪萨斯城、丹佛、洛杉矶、盐湖城。”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名字。
“你在美国待了多长时间?”
“十五个年头。然后就回来结婚了。”
“喝酒吗?”
“好,”他说,“在美国可喝不到这玩意儿,对吧?”
“只要你有钱,想喝多少都有。”
“你们来这里干吗?”
“我们去潘普洛纳参加圣日活动。”
“你们喜欢看斗牛?”
“当然啦。你不爱看?”
“也爱,我想我是喜欢的。”沉默了几秒钟,他又说道:“现在你们是去哪里?”
“北上布尔格特钓鱼。”
“哦,”他说,“希望你们能钓到大鱼。”
他同我握了握手,转过身子,重新在后面的座位上坐好。我们的谈话吸引了另一个巴斯克人的注意。他安逸地坐在后面,我回过头去看乡村风景的时候,他便对着我笑。不过,刚才费劲地说美国英语似乎把他累着了,后来就再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