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5页)
接着,我听到了布蕾蒂的声音。刚刚睡得迷迷糊糊,我还当是乔吉特呢。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她不可能知道我住哪儿啊!
布蕾蒂走上楼来。我看她已经有七分醉了。“我尽干傻事,”她说,“好端端大吵一架。我说,你没睡啊,对吧?”
“你认为我在干什么?”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看时钟。已是四点半。“不知道几点了,”布蕾蒂说,“我说,能不能让我坐下?亲爱的,别生气。刚同伯爵道别。他把我带到这里的。”
“他人怎样?”我一边取来白兰地、苏打水和两个杯子。
“一点就好了,”布蕾蒂说,“别把我灌醉了。你说伯爵?嗯,人非常好。也参加过战争,是我们的同道中人。”
“他真是伯爵吗?”
“你知道,我宁可相信他是。不管如何,他也称得上是伯爵。深谙人情世故。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在美国还拥有很多糖果连锁店呢。”
她抿了一口酒。
“想想他把它称为‘连锁’,诸如此类的东西,把所有店都连起来。给我讲讲这事。太有趣了。虽然他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嗯,没错。毋庸置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又喝了一口。
“我该如何捞上一把?你不介意的吧,对吗?你知道吗?他现在正在资助芝芝呢。”
“芝芝真的是公爵吗?”
“我倒不怀疑。你知道的,希腊公爵。末流画家。我更喜欢伯爵。” “你要同他去哪里?”
“呃,哪里都可以。他刚才送我来这里的。提出给我一万美元,让我陪他去比亚里茨。折合英镑多少钱?”
“大概两千英镑吧。”
“一大笔钱呢。我告诉他我去不了。他倒也不生气。我告诉他,我在比亚里茨熟人很多。”
布蕾蒂咯咯地笑了。
“喂,你喝得真够慢的。”她说。我只呷了口白兰地苏打水。于是,便痛饮了一口。“这就对嘛。真有意思,”布蕾蒂说,“然后,他又要我陪他去戛纳。我告诉他,我在戛纳熟人太多了。又说去蒙特卡洛。我又告诉他,我在蒙特卡洛熟人太多了。我告诉他,不管在哪里,我都认识很多人。这是真的。所以,我叫他帮我送到这儿来。”
她看着我,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手举起杯子。“别那样看我,”她说,“我告诉他,我爱着你,这也是真的。别那样看我了。他也真够大度,一点不介怀。还说明晚载着我们去吃饭呢。你想去吗?”
“去又何妨?”
“我得走了。”
“怎么了?”
“只是想看看你。真傻的想法吧。穿好衣服下去如何?他的车在街上候着呢。”
“伯爵吗?”
“就他。还有一位穿制服的司机。准备载着我兜兜风,然后到布洛涅森林公园吃早餐。已备好了几篮酒食。全是从泽利饭店采购来的。还有成打的玛姆香槟。想去吗?”
“我一大早要去上班,”我说,“和你们比,我已太落伍了,难以企及,玩不到一块去。”
“别傻帽了。”
“真不能奉陪了。”
“那算了吧。给他带句感谢的话吧?”
“随你怎么说。一定会捎到。”
“亲爱的,晚安。”
“不要太忧伤了。”
“你让我心疼。”
我们吻别,互道晚安。布蕾蒂战栗起来。
“我得走了,”她说,“亲爱的,再见。”
“你不走也行啊。”
“不,我得走。”
我们在楼梯上又亲吻了彼此。我叫门房开门,听见她在门后咕哝着什么。我回到楼上,从敞开的窗户往外看,布蕾蒂在街上走着,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路边的弧光灯下。她坐进了车子,车子发动了,往前奔去。我回过身。桌子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空空如也,一只里面盛着半杯白兰地苏打水。我把它们收拾到厨房去,将那剩下的半杯酒水倒入水槽。关掉餐厅的瓦斯灯,踢去拖鞋坐在床上,钻进被窝。这就是布蕾蒂,那个一直让我为之哭泣的女子。我想着,最后一眼看见她,她走在街上然后跨入汽车,当然,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如同在地狱一般。在白天,假装对一切无动于衷很容易,但是黑夜却让人无处可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