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2/5页)
这种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挣扎犹如拉锯,让她觉得脑袋似乎要裂开了一般。她疲惫不堪。她想眯上眼睛睡个囫囵觉,可是忧虑使她保持着清醒。最后,想到因为那悬在吕基娅头上的不确定因素和危险,吕基娅一定也是焦躁,忧虑,不安得睡不着——她翻过身和她讨论当天晚上的逃跑计划。然而,吕基娅睡得安安静静。透过帷幕中间的缝隙,几缕阳光射进了这间暗沉沉的卧室,可以看见金色光芒的灰尘悬浮在空中;它们也一样蹭上了吕基娅的脸庞。阿克提注视着她那精雕细琢的面孔,那副孩童似的面孔轻轻地压在了一只光溜溜的胳膊上,那副面孔是那么的平静安宁;她双眼闭合,双唇微微分开。她的呼吸是那么平缓,仿佛陷入了甜美的睡眠里。
“她竟能睡得着。”阿克提吁了口气。“到底还是个孩子。”
接下来,她又一次想起,这个孩子宁愿跑掉也不做维尼奇乌斯的情妇,她选择了无家可归和忍饥挨饿的生活,放弃了卡利那区——罗马最出名的,矗立着如庞培那般人物的宅院的城区——附近豪宅里的安逸生活,而且,比起她正在舍弃的华贵丝绸、珠宝、宴会、西塔拉琴和诗琴,在流浪人的帆布包和破旧外袍中,她找到了更多的欢乐。
“为什么呀?”她问出了声。
她瞅了瞅这个姑娘,好像要从正在沉睡中的她的面庞上找寻答案。她看着那幅光洁年轻的额头,看着那道完美地弯起,无忧无愁的眉弯,看着那片遮住她脸颊的黑色卷发,看着那两瓣分离的嘴唇,看着她平缓的呼吸起伏。她和我是多么地不同啊,阿克提想着。
忽然,吕基娅仿佛成了一个近乎神秘和神奇的存在,一个只有众神才能得以一见的美人,或者某位神明他自己心爱的女神。她比恺撒花园里所有的鲜花,比他的帕拉丁宫殿里所有的雕像还要美上百倍,不过这个年轻的希腊女人看着她的眼神不带一星半点儿嫉妒。她无限怜惜地看着这个安睡的姑娘。所有威胁到这个可爱的,做着梦的孩子,威胁到这个本身就美得如同梦境一般的孩子的危险,都激起阿克提母性的保护和担忧。她知道,她爱这个孩子,她俯身亲了亲她。
吕基娅睡得像在家里被彭波尼娅·格莱奇娜照顾时那样平静。她睡了挺长时间。当过了中午,睁开蓝色的眼眸时,她怀着极大的好奇环视着卧室。她似乎挺讶异她没有呆在普劳提乌斯家她自己的卧室里。
“是你吗,阿克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她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希腊女子。
“是我,吕基娅。”
“已经晚上了吗?”
“没有,亲爱的。不过已经过了中午。”
“乌尔苏斯回来过吗?”
“乌尔苏斯没有说他要回来。他告诉过我们,他会和他的基督徒同伴们一起埋伏起来等着你。”
“啊,是的。”吕基娅想起来了。似乎她所想起来的事没一件让她不安。她们离开卧室去往浴室,在那里,阿克提让吕基娅洗了澡。接着,她领她去吃早餐,并把她带到了皇宫花园。她们在那里不可能遇上任何危险,因为恺撒和他宴会上的全部朋友不睡上几个小时是不会醒的。这是吕基娅第一次观赏这些作为罗马世界奇迹之一的花园。花园里栽满了柏树,野松树,栎树,橄榄树和香桃木,树阴下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她瞧见了很多池塘,池水平静得如同银色的镜面;她闻到了玫瑰花的清香,那些玫瑰花长于遍布公园的厚厚树丛里,在阳光下飞溅的喷泉喷洒下闪闪发亮,她穿过了有葡萄藤和常春藤环绕的一个个迷人的岩洞洞口。银色的天鹅在那片镜面上浮游。来自阿非利加的温驯羚羊在树木之间漫步,来自世界各地,羽毛艳丽的禽鸟们一群群地围聚在一座座雕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