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爱你是一回事,钱是另一回事。”(第12/15页)

和卫来相反,可可树讨厌寒冷,所以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热带活动。

他的绰号源自真正的可可树,据说这种树对温度有很高要求,一旦低于15度,就有死亡的危险。

卫来放下咖啡:“再说吧。尿急,洗手间在哪儿?”

麋鹿也不清楚,倒是边上的大块头男人热心指路:“你从那个门出去,不是往左就是往右,走到尽头,向左,也可能向右拐,就是了。”

真是简洁明了的答案,卫来盯了他半天:“谢谢啊。”

他很快走错,但没有折回。

别墅的后院,居然立有很大的玻璃温室,类似细胞分裂的几何形状,双层玻璃结构,钢支撑,目测层高五米以上。

赫尔辛基寒冷暗淡的天幕下,玻璃罩护,长出亚热带绿意盎然的葱郁森林。

走近了,感应门无声开启。

温室自带控温控风系统,设计师是高手,依托绿树、盆栽种植槽和地溪切割空间,完全自成格局、生态、季节、桃源。

毫无疑问,这是现代科技的奇迹,也是金钱的造化神通。社评人的报酬如此优厚?别墅、健身房还有造价不菲的温室,这位岑小姐身家颇丰。

有近乎恼怒的声音响起:“岑小姐!”

温室安静,这声音突兀,像高处喷洒的雨雾,惊扰一隅枝叶。

卫来转向一丛密植的绿障。

那一面应该有人,两方相抗的气场,发声的未必占上风。

“我想,关于你此行的报酬,我们已经达成协议,而且你也答应了。”

好奇心驱使,卫来走近几步,拨开一层厚厚缠结的蔓枝。

长枝是框,框内有画。

又一个白袍,四十来岁,面带怒气,困兽般原地踱走。

边上应该是……岑今?

她背对卫来,坐在高脚凳上,穿黑色无袖低背长礼服,头发绾成松散却精心的髻,挑出两三缕,慵懒、蜷曲、颤巍巍地轻搭在白皙颈侧——脆弱又让人忧心的平衡构建,呼吸重一点都会惊破。

裙角拂过足面,斜拖在地上。

面前是立起的画架,白色纸幅。她手上拿了支笔,在纸面勾形打线,声音平静,轻描淡写:“口头协议,不是白纸黑字。现在我改主意了,并不犯法。”

白袍尽量平和:“岑小姐,坐地起价,不合规矩。”

“合法就行了。”

好整以暇,以静制动,三言两语,只蝴蝶掀翼,那头的白袍已剑拔弩张。

高下立判。

但坐地起价,卫来确实不大看得上。

“为什么?谈得好好的,忽然加价,总要有个原因吧?”

“我收到死亡威胁。这种情况下还要外出,加价并不过分。”

“岑小姐,据我所知,你收到的死亡威胁跟我们无关。事实上,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们不惜重金聘请最好的保镖……”

“保镖?”

她把笔扔回手边的笔台,重新拣了一支。

“保镖顶个屁用。你让十个保镖保护我,一颗流弹也可以要我的命。钱多可以付给我,何必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真是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隔空。

吃哪行饭,端哪行碗,乞讨都有行规和职业尊严,岑今这话,无异于往他碗里吐口水。

卫来的目光一时晃焦,找不到点来栖落。

什么500欧,索马里,海盗,沙特人,接单,全他妈滚蛋。

卫来忽然注意到她的笔台。

先前,她支了画架,展开纸幅,他以为是常见的画家作派,要画油画或者水粉,笔台上理应有各色缤纷的调色板、画笔、画刀、洗笔筒、砂纸、油壶。

居然不是,她的笔台是特制的,隔出一个个木格,每个木格顶端有标志铭牌,依照笔芯软硬和深色变化,以HB为分界线,从最硬的9H到最软的9B。

木格里,堆满或长或短削好的铅笔,杂放,没有章法,像是量贩售卖,又像笔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