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二次暑假(第2/4页)
距离上一次过暑假,没想到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在考驾照,认识一位大姐。她说暑假可以去她店里帮手,顺便辅导她小孩英语。这样我一下有了两份工作。早上八点前赶去大姐家,十点后再回店里做事。
早上太阳很晒,路上没有人,来来往往的货车扬起厚厚的灰尘。走到丁字路,拐进去那头是自己学校,立着大大的广告牌,写了学校名字。心里有点慌,仿佛自己再不属于这个地方。店里做事的是比我小的小姑娘,不过她们出来早,个个天不怕地不怕。她们开我玩笑,说一个堂堂大学生出来端菜,还端不好。我不知如何应对,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
没有客人时日子更闷,老板在店里看着,每个人都要保持忙碌的样子,而我确实没有事情可以做,坐立不安。等来了客人,厨房忙起来,姑娘们去包厢招呼客人点菜,我站在厨房门口等着。我送菜只到门口,姑娘们最后送上桌。
后来我们总算熟悉了些,她们教我偷吃,偷不常点的菜,鸽子蛋之类。有次我偷吃牛肉,赶上人手不够,我只好把菜端进去。客人问什么菜,那牛肉还压在舌头底下呢,烫得要命,我不好出声,摇摇头赶紧跑出来了。
住处是离店里不远的宿舍楼。姑娘们住一楼,我住二楼。老式楼,红砖墙,外面没有灯。隔壁是一对收废品的老年夫妻,我下班时他们还在,天一黑就走了。四下无人,怪吓人的。房间晒了一天,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躺了半天睡不着,打一桶水浇上去。这时楼下的人跑出来骂:“楼上的倒什么水,不晓得漏水啊。”我连连道歉。好不容易起了风,凉快一些,外面樟树作响,黑影起起伏伏,又吓得睡不着。隐约听见隔壁铁门响,听说住的是个年轻人,他回来了。我从没见过他。他打开电视,凤凰台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像住着一个幽灵。
大概过了十多天,学校老师、领导们也放假了,很少人来店里请客吃饭,生意一下子暗淡下来。老板让厨房把剩下的菜全部做完,满满一大桌,请员工吃了饭。之后去唱歌,我能唱英文歌,他很喜欢我的样子,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将来要在这边找工作,你告诉我,我在你们学校也认识一些人。”我那时候总想着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只是很感激地谢谢他的好意。
那次回家以为是最后的暑假,倒也闲得住。有个已经参加工作的高中同学半夜给我发消息,说:“我好累,想回家。”这让我更珍惜在家的日子。乡下年轻人少,奶奶也不再种田。我白天窝在家里上网,黄昏去副坝散步。夕阳照在身后,下沉得快。脚下水面延伸至远方,金黄色云朵缓缓移动,狗在不远处吠,有人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夏天就要过去了。
还能过最后一次暑假,是后来考了研究生。
这趟回去,叔叔家的两个小朋友在家,叔叔也在。家里热闹很多。小朋友在外地出生,上完幼儿园才回乡下,如今在县城上小学。他俩颇有些城里人的习气,从不出去找小朋友玩。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出去,他们说太阳太大。
有几天太阳的确大,推开堂屋门,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也不敢出去。几天后下了雨,连续阴天,我背着相机出去瞎逛。竹子花枯萎了,栀子结了青青的果子,羊米饭能吃了,茅栗还没裂开,茶籽结得很厚,枝头垂下来,一副辛苦的样子,还是绿色的壳。

我家屋顶望下去的桐梓湾和水库。
走到大园里,大园里很多年前就没有了。建了猪厂,后来猪厂老板连夜跑了,猪厂空了,剩下残垣断壁。附近只有一户人家。开(4)伯母看见我,喊我过去坐。她中风八年,现在能勉强照顾自己。儿子、媳妇、孙女都在长沙做事,每月回来一趟,置办好柴米油盐又出去。大园里平常没什么人去。她的充电器被雷打坏了,电话打不通,她托我去镇上帮忙买一个回来。我正好想去镇上一趟,可以走走路,拍点东西。温吞吞的天。走到戴家大屋,大汗不止。山腰视野很好,可再往远处就变得灰蒙蒙的,看不见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