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万艳书 贰 下册》(14)(第4/19页)
女郎倒抽一口凉气,“你说谁?”
“谁赶着认,我就说谁。”龚尚林知道自个儿准没认错,似这种打扮得怪里怪气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她亲娘就是被一群婊子给活活气死的,她在家都不带给爹的那班姨娘们好脸色,还能在外头受野婊子的气?
女郎已被气得口歪眼斜,“你再说一遍!”
“还没挑好吗?”正值一触即发时,忽见一青年男子从楼梯口走上来,他身材颀长,面貌出众,望之如琼林玉树,足以令满堂的珍宝减色。女郎一见他,马上又冒出来一连串的鸟语,一面拿手指点着龚尚林。
龚尚林瞪住那男人,他也瞅了她一眼,便向那女郎笑道:“一个乡下野丫头,犯不着同她计较。消消气,来,我瞧瞧,这只好看,就这只吧。”
伙计从旁凑趣,高声报说:“大爷眼光真毒,这一只是顶级货,全价三百四十两。”
“知道了,挂账吧。回头你到我府上找陈管家。”男人微微一笑,就拿起一只纯净无瑕的羊脂白玉金戒指套上那女郎的纤纤玉指,女郎低声惊呼了起来,“这太贵重了。”又咯咯脆笑着,腻声撒娇。
男人和她并头欣赏那只戒指,还有她玉一般白皙可爱的手掌,然后他就以一种拥有者的姿态搂住她后腰,向外行去。
龚尚林说不好,最终把她的怒火推向顶点的,是那妓女临走前对她不屑的一瞥,还是那男子再也没瞥过她一下。反正她就是莫名其妙想起了娘,想起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曾带给娘的刺激和伤害,想起那些女人在爹的脸上激起的丑态。龚尚林完完全全被一种疯狂的、不可理喻的仇恨攫住了——他们管她叫什么?老赶?乡下野丫头?
呸,奸夫淫妇,让姑奶奶给你们开开狗眼吧!
他们经过她时,龚尚林尖叫了一声,接着就一把揪住那男人道:“你别走,你干什么摸我?”
他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龟孙子不要脸,偷偷摸人家!”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像刚才那样一扫而过,而是细细地流连过一分一寸,如同在鉴定一块生玉的成色。随后他一面皱眉,一面笑起来,“你个小丫头,讹人哪?”
“屙屎屙尿我屙过,就没‘屙’过人!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你少和我胡搅蛮缠!”
“你这才是胡搅蛮缠,分明是你强拉住我——”
“你不犯浑哪个拉你?这满店的人,怎么我不拉别人就拉你?你是脸上贴金,还是下头镶玉啊?”
龚尚林自幼在男人窝——而且是坏男人的窝里头打滚,养成了刁狠泼悍的作风,饶对方还是个派头十足的公子哥儿,也被唬得不轻。
“亏你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张嘴都是些什么?怎么说话的?”
“哪个有空和你说话?欸欸,大家伙评评理啊!”龚尚林见围观之人渐渐多起来,更是放亮了嗓子喊道,“这人!他嫖院子嫖惯了,把谁都当臭窑姐!我一个良家姑娘,凭什么叫他白摸了去?”
“误会,都是误会!大爷不可能轻薄您!”“这位小姑娘,你干什么来的?要存心闹事儿,咱可得请您走路了!”“臭丫头,你别太岁爷头上动土啊……”事发突然,伙计们这才纷纷反应过来,前来劝架。
龚尚林是习武之人,颇有身手,三下两把就甩脱他们,继续不依不饶地闹说:“你们帮钱不帮理,合伙欺负我一个外乡姑娘!这人刚才就是摸我了,他的手就从这儿——”
她的手掌打自己的腰间流过,又骤地停住,拉足架势大哭起来,“我的荷包呢?我荷包里还装着两块银子呢!我荷包叫人给拿走了,就是你!你拿了我的荷包!”
她不由分说冲上去,拽住那男子衣袖,在里头一翻一搅,当真掏出一只绣着燕子穿林的小小荷包,一看就知是小女儿闺中物。原来偷窃的功夫不仅在“取”,还在“放”,合格的偷儿都能够随时随地把需要嫁祸或转移的财物放于他人身上,龚尚林使出的这一招,就叫“装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