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万艳书 贰 上册》(14)(第3/5页)

而既然明泉已救过“尉迟度”一次,尉迟度将会对她卸下防备,同意她“单独密禀”的要求。届时,明泉只要在做好隐秘标记的那一块地砖上跪下,尉迟律自会负责引开尉迟度的注意,以便她借机摸出提前藏好在地毯下的匕首。

积郁在心的所有对于命运的质问,她都将用刀子,好好和尉迟度说清楚。

要不要对九千岁说?

佛儿纠结了许久,才痛下决心。对于成功的饥渴战胜了她对风险的畏怯,她深知“时机”的可贵,她决定不顾一切从最微小的罅隙中扑向它。

佛儿尽心装扮了一番,由木匣中取出珍藏的钻镯——白凤留给她的那一只,揣入怀里,就叫门上给她备轿。

两个轿夫都不敢把轿子停在那府门前,最后一段路,佛儿是步行的。夜幕晦暗,但门楣上的“尉迟”二字依旧在硕大的明灯之下熠熠生辉——那是权力的光芒,令人目眩心醉。

马上有人前来盘问她,“欸,你!干什么的?”

佛儿亮出了她的镯子,和她备好的一席话。

她在门厅里等了约有两刻钟,就进来一个白面太监,说九千岁要接见她。

尉迟度高坐于上,他身后矗立着一座仙鹿冰雕,另有四人为他打扇,但他肌肤上依然泛起一层汗渍的反光。如此深夜,他竟朝服未却,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一场彻夜会谈里抽身的样子,冷淡又疲惫。那只镯子被他拿捏在指尖,似一带被锁起的火焰。

佛儿向他直跪下来,自报了家门,就切入正题道:“九千岁是否记得,百花宴上为您除去刺客的舞娘明泉?——那个女人不是明泉。”

“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唤起了佛儿的回忆——当他在她眼前命人把玉怜抛下楼时,使用的就是这仿佛被人在喉头揍了一拳似的嗓音。他肯定不会记得三年前白凤身后的那一个小丫鬟,佛儿却再也没能忘记他。之后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为了一个目标:当有一天掌权者把目光投向她时,她能够一把攫住他。

有没有鸳鸯剑无所谓,舞台在哪里都一样,反正佛儿凭借的只是自己的双眼而已。

她蕴足了功力,举眸睐向尉迟度。

尉迟度先望见一张艳绝、利绝的脸,最吸引他的是这张脸上的一对眼睛——换作其他男人,立刻就会被这眼里的魅惑所炫,但尉迟度被削为只剩半个男人的那一部分却令他看到了更多。也许等这女孩再长大一些,他想,她就能完美地伪饰住那里头所有的愤恨、悲恸和恐惧。

他们的眼神相触了一刻,似两条蛇互相吐了吐芯子。

佛儿臣服地垂下了目光,条理清楚道:“禀告九千岁,事情是这样的。说起来,明泉算是民女的师姐,她的母亲一直教习民女舞剑。学艺时,偶有闲谈,民女的师父曾提过,她女儿初学翻剑花时,手腕总这么抖一下——”佛儿示范了一下,动作闲适而舒展,“这是硬舞的姿态,而师父偏爱软舞,并不喜欢,为此,她说她拿烟袋打过明泉师姐不少次,还不小心在她手背留下了一道疤。就在前半夜,明泉师姐指点民女时做了个小动作,却恰是那未经纠正的俏头,且她手背上也没有疤。民女心下生了疑,就又从头回想了一遍,似乎明泉师姐在百花宴上的表演也是偏硬舞一路,尽管她着意掩饰,但许多细处还是有迹可循,委实不像是我师父手里头调教出的人。此外,师父也说过,她女儿的容貌不尽如人意,但这位明泉姑娘的脸子很不差。反正从里到外,她都不像是她自称的那个人。”

“难道你师父不认得她自个儿的女儿吗?”

“就是这里蹊跷。民女的师父在一夜间因病暴毙,我这个当徒儿的也在百花宴当天突发怪病,没法上台,才会由赴京奔丧的‘师姐’做替补。但那支在百花宴上的献舞,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冲着千岁爷您来的。民女猜不透这其中蕴着什么狡计,但九千岁目光如炬,一定看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