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艳书 贰 上册》(10)(第3/11页)

“会不会安国公也只是像您这样,给外面做样子而已?”

“詹盛言呀?呵,他可是十足真金没得救了。”

“那我影儿妹子跟着他——”

“嗐,诏狱里的人,就轮不上你我操心了。说说你自个儿吧,最近怎么样,开张啦?”

“是。”

“客人多吗?”

“托您的福,还不错。”

“我可排不上,那是九千岁赏识你。对了,千岁爷之后再叫过你的局吗?”

“再没理会过我。倒是那一位明泉姐姐被千岁爷召见过一次,还给了许多颁赐。”

“好极!”

“好极?”

“百花宴那天后,我就想去瞧你。但一来顾忌九千岁,二来家里出了乱子,一件事接一件事,始终没得空。现在,九千岁不理你,我这儿又有的是空闲,可不正合我心意吗?”

……

日头在窗外转动着,狼狗在他们脚下把自己平摊开,打起了盹来。万漪那颗一见到柳梦斋就羞涩发紧的心,被他的茶水、闲话和笑声熨平。她感到极其惊讶,他不仅耐心地听她说话,而且还津津有味,不断问着一些关于她的细小问题。一点点地,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那您长日一个人,不无聊吗?”她也问他说。

“无聊时,我就叫人进来陪我赌钱玩。对,我还有个打发时间的法宝呢!进来,领你瞧瞧。”柳梦斋把她带入里屋,指住一样小玩意:那是一只挖空的竹筒,吊在一根从梁上垂下的细棉线上。

“这是——”

“瞧好。”

柳梦斋的手里捏住个什么,先在她眼前一晃。万漪立刻大吃一惊,忙去摸自个儿的耳鬓。她鬓边原绾着支花蝶小插,却不知几时竟被他摘下,那银蝴蝶的翅膀正在他两指间索索颤动。

她不禁笑了,柳梦斋也笑,他将那小插放入竹筒的空心之内,而后轻轻一拨。竹筒摆荡起来,来回画出一道虚幻的长弧。万漪见柳梦斋凝神片刻,陡地两手一拍,就笑眯眯地望定她。

她浑然不解,“嗯?”

他忽然捉住她一手,用她自己的手指摸向她鬓边。那支才被他放入竹筒芯内的小插又已挂在她发间,而竹筒依然还在半空中摇荡。

万漪扭过了发烫的脸孔,伸出手止住那飞来荡去的竹筒。它在她手间停摆。她向它空空的芯子里一望;若非她的心犹自狂跳不已——她指尖上有心跳,头发里有心跳,全身里都是飞撞的心——那么她准会以为方才自己还空瞪着两眼时,也已被他一探手就取走了心脏。

“这一手也太神了……”

“喏,这、一、手。”他袒露出洁白的牙齿,把一整只手掌递过来,交给她细看。

万漪定目一望,才发现那手上的特异之处——中间三指的短长竟几乎完全一样。

“这是天生的?”

“和这套‘取功’一样,都是苦练而成。”

“取功?”

柳梦斋便兴致勃勃同她谈起来,从窃贼的本领谈到习练的方法:譬如这竹筒取物,便要在竹筒摆动之时以手指迅速夹取筒内的小物,既考较眼法,也考较手功,而他这只手也是从小就随师父刻意拔长食指与无名指,并将中指天长日久地对壁狠戳,在骨骼定型前将三指调为同一长度,就好似天然的夹镊一般……

万漪听得入神,惊问道:“那要练多久才成啊?”

“师父说我是天赋奇高的,前前后后也练了足有五六年吧,每天都不少于四个时辰,这才能做到百不一失。”

“大爷,您可太肯刻苦了,我练琵琶每天还不到三个时辰,手就酸得不想动一动了。”

“你苦练琵琶是为了讨生活嘛,我这纯粹是图个乐,所以才动不动挨骂。”

“挨骂?挨谁的骂呀?谁敢骂您?”

“还有谁?我家老爷子呗!见天儿就骂我不把功夫往正道上使,一辈子脱不了贼根儿。嘁,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