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艳书 贰 上册》(10)(第2/11页)
“得得得,你甭来老爷子那套,赶紧走。咱回见,我的好哥哥!”他轻推了他一把。
那人含笑而出,擦肩而过时,他对万漪点点头。
还是万漪身后的跟妈老练些,她一见屋子安静下来,就忙展开笑音道:“大爷,姑娘怕您在这里吃不惯,给您带了些零嘴来。姑娘,那您和大爷说话吧,我到外头看看景,谁也不知这里头是什么样,怪新鲜的。我去转悠一圈,回头也好和她们说道说道。”
跟妈合上门出去了,金元宝又颠颠地跑来。万漪往后退缩了半步,柳梦斋看出来了,“你怕狗?”他向他的狗“嘶”了一声,又重重地压压手。
金元宝再一次蹲坐,却不住拿眼瞅着万漪带来的食盒,挂下了舌头直喘气。柳梦斋也向食盒内一扫,见里头放着一只整鸡,还有满满的红烧肉、蒸排骨,配着米饭和水果,他不由笑出来。
“你怎么会来?”
为此刻的会面,万漪准备了许久。但她所做的一切准备全都是为了森严的牢狱与落魄的囚犯,她一点儿也没为这一个如常洒脱的大少爷做好准备。
“大爷,他们说……您在坐牢。”
“我是在坐牢。”柳梦斋也随她的目光环顾了一遍这雅洁的精舍,含笑的眼就重新落回在万漪脸上,闪闪发亮。
“可大家伙全都说,说您已被判为主谋,择日就要、要——”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那个话。
“开刀问斩?”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是故意放出的风声。刺案审到这一步,小喽啰杀了一大堆,怎么着也得拿个像样的人物来作筏子。我素来张扬,没谁比我更合适了。老爷子也故意没去压那些个风言风语,就是要试试,他下头那些人谁是见风就倒的墙头草。”
“那这么说,大爷您没事儿吗?”
“你看我像有事儿吗?做做样子罢了。等刑部一结案,我就能出去了。”
伪证提交过了,判官打点好了,他还没落进这一场牢狱之灾前,就已经有一大票人为捞他上岸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万漪情不自禁念了一句佛,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我也快把钱还上。”
“什么钱?”
“您不知道,外头传得可太吓人了,说什么柳家要被抄了,顾不上管您了,又说您在这儿受了大刑,被锁进了水牢,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然后我听说只要给狱官多塞些银子,他们就能对犯人手下留情,所以我来之前借了笔印子钱,这样看来,该是没处使了。”突如其来的喜悦给了万漪更多胆色,她讲话流利了起来,眼睛也敢和他轻轻地接视了。
柳梦斋高挑起一边的眉毛来,“你管谁借的钱?”
“就是专给胡同里放账的。”
“是北带桥的黑张老吗?”
“嗯,是呀。”
“估计就是他。那是我自家本钱,你还什么呀!要多少钱用,管他拿就是。”他再度开朗地笑起来。
金元宝听见主人的笑声,也对万漪摇起了尾巴来。它是一条狗,它闻得出人与人之间的敌意,也闻得出直从毛孔间涌出的愉悦和喜爱。
柳梦斋笑望住万漪,指了指窗下的一把椅子,“站着干吗?坐吧。你喝什么茶?”
他这里什么茶都有,尽管万漪再三谦谢,他还是为她亲手冲了一壶黄芽。他坐下来,与她品茶细谈。
“你胆子够大的,竟敢进牢里来看我?”
“不瞒大爷说,我一位妹妹为了能服侍她的恩公,直接就搬进了镇抚司大狱。我心想,大爷对我有再生之恩,要是我连来探望您都不敢,还怎么有脸给人家当姐姐呀?”
“你们这对姐妹倒有意思,偏和蹲号子的有缘。不过你那妹子看起来确实有点儿木愣,像个死心眼。”
“大爷您……请您别这样贬损我妹妹吧。”
“这怎么叫贬损呢?实话实说嘛。哦,不是死心眼,还敢这时候再接近安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