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万艳书 贰 上册》(6)(第4/4页)

她便重和了弦弹起来,一时金戈铁马破空而来,听得唐席击节赞叹。

这一顿饭直吃到后半夜,万漪与佛儿也颇饮了几杯,本来就不胜酒力,怎禁得猫儿姑又不停地语笑怂恿,二人便慢慢褪去了拘谨,樽前莺舌争调,灯下花枝乱颤,流露出几分轻狂样子来。猫儿姑从旁细看唐席的反应,遂将种种的闲言碎语一一落实——

唐席的确懂欣赏女人,但他钟意的绝不是女人。

猫儿姑正若有所思,一个老妈子失魂落魄地走来,贴住她耳语几句。猫儿姑的脸色一沉,“商大娘过去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呆了一呆,佛儿拿手摁住了胸口,压制着酒气上涌,“师父她死了?”

猫儿姑叹口气,“唉,原当只是拉肚子,谁想这么严重,一天半日就断了气,又偏偏赶在这当口!按说,你师父病死,你这个徒弟也该为她服孝——”

“我不服孝!”佛儿霍然跳起,却被酒意冲得立脚不稳,幸好唐席手快,将她一把扶住。佛儿将纤掌攀着他,长眉倒竖、星目圆睁地瞪住了猫儿姑,“妈妈,我不能服孝,要不我还怎么参加宴会?那就没机会见到九千岁了!”

唐席的双眼里迸射出一道锐光,敏捷如虎爪,令他在大醉时仍不失摄人的威力。“你要见九千岁?”

“不是说九千岁有可能会来吗?”

“你为何这么盼着九千岁前来?”

“谁不盼着九千岁呢?”浮起在佛儿眼眉间的急切重又被她塞回。她喝了许多,但依旧还清醒。

“是啊,谁不盼着九千岁呢?”唐席重复了一遍佛儿的话,炯炯的双目有好一阵揪住她不放。而后他调开脸转向半开的花窗,出神般望着树影被夜风徐吹,“想当年我在天津卫时还曾看过商大娘的表演,真格是华年似水、彩云易散,想起来叫人心酸哪。这样吧姑姑,”他抹了一把脸对猫儿姑道,“佛儿姑娘既不愿服孝,那我就派人走一遭,把大娘的闺女从天津卫接来,扶柩回乡,也别让大娘做客死之鬼,至于一概治丧事宜嘛,毕竟两位小倌人正当出道打炮的裉节,诸事繁杂,您也分不出心来管别的,弄不好怠慢了死者,又耽搁了活人,不如也就一道交由我来办。”

猫儿姑正愁商大娘死得不是时候,况且就算只为她出上一副薄板棺材,那也得一笔费用,难得唐席自行接过这副担子,她自然是感恩戴德。“三爷素向是博施济众,仗义疏财,不怨大家说您是天生的外场人……”

唐席一面对猫儿姑的吹捧敷衍着点点头,一面望向那两位少女:烛光耀映着她们犹带酒晕的面庞,幽光滟滟、雾影绰绰,由他的醉眼中一分分坠入美与美的厮杀场。

[1]班子为留住当红妓女,准许她的某一位或几位客人免掉所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