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万艳书 贰 上册》(6)(第3/4页)
唐席高喊了一回好,望住佛儿笑道:“古时的聂隐娘、空空儿之流也不过如此吧!天津卫曾有个舞剑的商大娘红极一时,听说前两年在这儿收了个徒弟,就是你呀?”
起初佛儿是自个儿向白姨提出欲习练剑器舞,白姨便从外地聘请了一位年长色衰的舞娘来教授她,就是商大娘。佛儿跟随商大娘习艺至今,正经行过拜师大礼,便坦然认道:“大娘正是我师父。”
“据说她自己还有个亲闺女,舞剑也是一绝。”
“明泉师姐吗?师父和我提过,说闺女生得像她爹,脸子可比我差远了。”
佛儿这样口无遮拦地褒贬师姐,倒把唐席说得一愣,但他马上就一笑揭过,“女大十八变,也难说。你师父最近可好?”
佛儿不意这位唐三爷何以对自己的师父这么感兴趣,一边往他眼里探看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答说:“不巧了,我师父生病了。”
猫儿姑蹙起眉接过话道:“大娘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今儿早起就上吐下泻地发作起来,已请了郎中来诊治,估计养两天就好了。”
唐席把盏沉吟了片刻道:“代我问候商大娘吧。她这个徒弟真不错,不妨一试。至于这一位万漪姑娘嘛……”他对猫儿姑歉然一笑,“人才是没的说,不过这一回那些成名已久的红人都扎了堆地弹琵琶,我是怕她讨不到好,不如下回。”
万漪听得懂,唐三爷这就是压根儿没瞧上她,参宴献艺算是泡汤了。为了这一次选拔,她格外苦练琵琶歌喉,如今铩羽而归,佛儿必会嘲笑自己——早知你这狗丫头不够格!万漪强拘着眼底的一汪泪,向唐席一望,就低首认命。
怎晓得她这伤心惨目的一盼,却骤叫唐席双目一亮,直对猫儿姑笑出来,“嚯,这一副梨花挹露般的小模样,毫无矫作,可怜又可爱。姑姑您真绝了,果然是独具慧眼。”
猫儿姑成竹在胸地笑了笑,“所以呀,三爷甭瞧着我们这小丫头好似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那正是她绝大的力量所在。您可知她抓住了哪一位照顾主儿?——我告诉您,柳家大少。”
槐花胡同里提到“柳家大少”绝没有第二人,唐席惊讶地抬了抬眉毛,“柳大不是现做着蒋文淑吗?”
“那天还当着文淑姑娘的面,柳大少就丢了个钱袋给我们这丫头,就在大门口,好些人都瞅见了。三爷,您再吃些。”猫儿姑亲手送了一匙春笋鸡瓜子到唐席的餐盘中,将眼斜乜着万漪笑道,“你自个儿同三爷说呀,是不是?”
万漪只听唐席的口气仿似仍有转机,再听猫儿姑提起了柳梦斋,酸甜苦辣全都在心头涌起,霎时间珠泪欲落,娇态可掬。
猫儿姑对唐席努努嘴,“瞧,谁忍叫这样的小可人儿窘在台上,而不声援照顾呢?我就在柳大少身上押一注。”
“若押在别人身上,我还真不敢拾茬儿,花花财神嘛……”唐席呵呵笑了两声,“谁叫他是花花财神呢?”
之前猫儿姑把一只满盛金条的雕花小匣摆在唐席面前,唐席却一直碰都没碰。此际但见他伸手将那黄灿灿的匣子轻轻合上,交人收起。
猫儿姑即刻喜笑颜开,“万漪姑娘,佛儿姑娘,三爷肯抬举你们,快好生谢谢三爷。”
佛儿伶伶俐俐上前来,口齿清朗地叫了声“三爷”,斟满了一杯酒双手敬上,“您喝一盅辣辣心,记住对我的提携,日后自有我补报您的日子。”唐席毫不客气,接过来一口气饮尽。万漪也盈盈上前来敬酒,欲通辞却未敢。猫儿姑也陪了一杯,又含笑布菜道:“这蒲菜炒面筋可地道,三爷您尝尝看。万漪,你再伺候三爷一套《夜月》吧。”
唐席摇摇手,“我不爱这个。《卸甲》你会不会?”
一提起琵琶来,万漪顿时有了主心骨,声音也沉稳了不少,“会,不过弹得不好,您权当听个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