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万艳书 下册》(14)(第4/10页)

白凤趁热打铁,伸手勾住了尉迟度腰间的玉带,把他往自己跟前一拽,“再叫女儿用心服侍您一回吧,以后,数不清的骚蹄子要往您身上扑,可再轮不着我了……来嘛,我的爹,最后一夜!”

她已从他身上嗅见了发情的气息,可尉迟度却再一次抵抗住了她强大的攻势。他搁在她脸上的手滑到她肩头,轻轻摁住她,“坐下。”

白凤很迷惑,但并不太紧张,因为尉迟度的神色相当温和,他甚至对她笑了笑,“‘最后一夜,咱家会像对待女儿一样对你。’——你没忘吧?”

“义父?”她盯着他转过几步,在大桌的桌面上倚坐。他的腿很长,双足直抵在她脚边,这个角度的灯光使他颀长下勾的鼻尖愈显得尖锐,也就愈为他的面貌增添了阴沉自威的气势。

“咱家不晓得,出阁前夜,当父亲的该对女儿说些什么,可咱家想,总该说些什么。”

白凤被这一番开场白惊呆了,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在这个人面前,她向来只会当妓女,不会当女儿。她只好又磕磕绊绊唤了一声:“义、义父……”

她的“义父”抚了抚极其光洁的下颌,徐徐道:“咱家没女儿,将来也不会有,但假如可以有个孩子,咱家希望她就是你这样:要强、果敢、精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凤儿,你实在出色,你所嫁的人也该一样出色。因此詹盛言一向我提出迎娶你,我立刻就答应了。”

白凤有些明白过来,一定是詹盛言向尉迟度求亲时因悲痛迷糊而在言行中出现了疏漏,致使尉迟度开始怀疑她和他之间的真实关系,所以适才才会出言相诈;而这又是另外一次试探,但她白凤绝不会把同一个错误犯两次。当下的情形,一旦她稍微流露出一丝对未婚夫的情意,眼前这一位“父亲”的疑心就会直接把她明天的婚礼变成葬礼。

因之她赶紧重重从鼻子里喷一声冷气道:“出色?!呵,就凭那一块狗料,也学会在酒缸里头狗刨挣命,是够出色的。”

尉迟度的嘴角微微一抽,每当他被她上不了台面的村话逗乐,就是这一种神情。“詹盛言虽纵酒颓废,但他出身高贵、样貌英俊,出手也大方,你对他就从没动过心?”

白凤摆出好笑又轻蔑的样子道:“什么出身、什么样貌,也就骗一骗没出道的雏儿吧。任凭是谁,哪怕贵比龙凤、美如金玉,还不得照样在义父您面前做小伏低?男人手里头没有权,那就是个屁,看着就叫人瞧不起。哪有女人会对自己瞧不起的男人动心?那酒疯子也就剩俩糟钱罢了,我就盼着这位散财童子什么时候把财散光了,早早回天上归位,我也好给他唱《小寡妇上坟》。”

“你们也是相处年久,就算不曾有过动心,好歹也有一丝半点儿的感情吧,何至于就这样贬损诅咒?”他稍一顿,添一句,“过了。”

每一次和尉迟度相处,对白凤而言都是一场“演出”;而白凤深知,最为逼真的演出其精髓只在于“火候”,哪怕任何一场戏稍稍“过了”,那么马上一整本大戏就会泄露出虚假得不得了的气息。这对随便哪一个戏子都是极其致命的失误,尤其当你的观众是尉迟度的时候。

但白凤却不是随便哪一个戏子,她是出类拔萃的戏后,她必须自己给自己救场。

房间中仍只有那一盏小书灯,但白凤却感到大戏台廓檐上的一溜儿大灯已一一亮起,白炽的灯光全打在她毫无油彩遮盖的素颜之上。她微微歪过头,好让灯光沿着她一边的眉角滑下,这样的光照会弱化她凌厉的眼与鼻,突出她丰厚的嘴唇与圆短的小小下巴,令她显得稚幼而无辜。她精准地控制着面部与喉头的肌肉,表情、眼神、念白、重音……精心设计又自然放松,凭着戏台上磨出来的经验,凭天赋与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