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万艳书 上册》(20)(第6/12页)

“只除了他自己——”珍珍幽幽道,“詹氏全族被杀,盛公爷却失踪了。”

书影正听得入神,失口轻叫道:“失踪?!”

珍珍手中的佛珠顿了一顿,“他失踪了整整两年。这两年之中,却是他的母亲为夫家讨回了公道。”

“说的是安国公太夫人?”

“是,就是那一位皇姑,大长公主。谋反案一露苗头,她就多次面圣诉冤,

不过那阵子正值我长姐独当圣宠,刚封了贵妃,几句言语就挑拨开了。大长公主到底是皇家的根底,自己并没受什么牵连,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家被灭、儿子失踪。她雪恨无门,最后竟使了一个剑走偏锋的法子。”

“什么叫作剑走偏锋?”

“大长公主的母亲静贵皇太妃原是李朝人,公主就派人在李朝物色了一名号称是朝鲜八道[70]最美丽的女子献入宫中。先帝素有好色的名声,见了这一个绝色佳人,就把我长姐抛在了脑后。”

“原来是条美人计。”

“这条美人计可谓卓见成效。那李朝女孩进宫后只用了一年就令我长姐彻底失宠,还把我长姐当初陷害詹妃的罪证全挖了出来,一件事又牵出另一件……这一下,我们白家也完了。”

书影慨叹道:“前因后果竟是这样。那么再后来,就是白妈妈她带着身孕,携鸾、凤姐妹改嫁?”

珍珍应道:“对,那一年是延载十七年,同一年,失踪的盛公爷回来了。”

“他去了哪儿?”

“没有人知晓。但其时詹家的冤案已经平反,我们白家也倒了台,他却还不肯罢手,各方施压,终于把我们娘儿几个逼得落入了槐花胡同。”

“姐姐前头说有人对白家的遗妾步步紧逼,原来就是盛公爷?”

“可不就是他?要不然,凤姐姐也不至于在猫儿姑那儿受尽折磨。倒是我,不知人事,清净度日,就这么平平安安长到了七岁,突然又来了个晴天霹雳,说是官家指名要把我送去窑子街接客。”

“什么?!”

“也是盛公爷在背后操纵的,他知道我不是刘侍郎大人的女儿,是白家的遗腹女。”

书影骇无人色,“怎么会?不可能,詹叔叔他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珍珍一呆,“你称呼他‘叔叔’?”

书影将手指抵在嘴唇上,含了一丝羞赧颜色,“嗯,他与先父相识,是一位

心地很好的叔叔,对我也很好。”

珍珍的眉心一颤,“凤姐姐和你都说他是个好人,我相信确实如此。他之所以那么做,也有他的理由。他的幼妹在谋反冤案中被充作了乐户落入窑子街,遭人侮辱而死,死时就是七岁。”

书影不必说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已替她说明了一切。

珍珍一手捧腮轻叹:“我娘本以为自投烟花之后,盛公爷就会放过我们了,竟想不到他怀恨数载,就等着毁掉我这个白家的孤女。”

“那该怎么办?”

“彼时刚打完京师保卫战,盛公爷的名望如日中天,一呼百应,巡城御史亲自指定了日子叫把我抓走。我娘简直急得发疯,还是猫儿姑给她出了个主意,说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兵’指的是凤姐姐。”

书影摇摇头,“我不明白。”

珍珍将手指慢抚着那菩提子佛珠,就对着佛珠上的千千双眼睛道:“猫儿姑教我娘带着凤姐姐混入了一场宴会,宴会的东道主叫柳承宗,大家都称呼他‘柳老爷子’。”

“是那一位京城首富?”

“对,不过他不仅是商人,更是资格最老的帮派头子,有能量指挥得动数以万计的盗贼无赖、强盗流寇,京城的治安等于有一半攥在他手里,刑部、五城兵马司,包括巡城御史本人都得卖他的面子。凤姐姐施展媚术迷住了他,他答应帮凤姐姐保护我。正赶上战事初定,朝局不稳,他一发话,谁也不敢再捅这个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