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万艳书 上册》(16)(第4/6页)

“姐姐别这么说,不知者不罪。”

万漪把满脸涕泪在袖上随便一擦,又深深吸了两口气道:“凤姑娘叫我去和你套话的时候,我的心真跟被撕成了两半似的。我若认下了贼赃,我二妹就算是没救了,我不认,又白白害了你。逼到这份儿上,我惹下的祸事只可我出头来收拾。我去找了妈妈,总归是把她说服了,她答应瞒着凤姑娘留下你,送我去陪客。二五一早,我一出大门就见我娘在墙根下等着,我求押车的婆子让我和我娘告一声别。我偷偷把钱塞给她,叫她别出声赶紧走,然后我就上了车……”

书影张了张嘴,“姐姐,你到底去了——”但她想问的还没问出口,双唇已被几根沾着泪的、哆哆嗦嗦的手指封住了。

“别问,书影小姐,那辆车把我带去哪儿、带给谁、他又对我做了些什么……这几天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你一个字别问,答应我,永永远远也别问。”万漪的脸庞也哆嗦着,似乎只经一问,就会破碎一地。

书影在唇边握住了万漪的手,把那些苦涩的手指搁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挲着,无言地点点头。

好长一段时间,房中只听得到簌簌有声的鼻息。还是万漪先收了泪,回握住书影道:“可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你说凤姑娘大发雷霆绝不会只因为丢了钱,真叫你说对了。那钱袋里除了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信上说什么?”书影见万漪的样子,旋即也自愧一笑,“我忘了你不识字。那信呢,你是不是给毁了?”

万漪摇摇头,“我七八岁时有一回跟娘去打短工,那家的主人是个秀才,我帮着娘给他扫屋子,扔了几张写着字的纸,结果那秀才说是他的文稿,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说,连当天的工钱也没付,气得娘也把我狠揍了一顿。此后但凡见着有字的纸张,我都恭恭敬敬供起来,绝不敢毁弃。所以一见钱袋里有张字纸,我还当是凤姑娘写的什么诗稿,想着找机会塞在哪儿还给她,后经你一说她必是失落了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才回想起,上头似乎有人们常说的‘抬头’和‘落款’,那应该就是信,对吧?信我藏起来了,眼下该怎么处置?要不我取来你认认,看里头写了什么秘密,是不是凤姑娘的‘把柄’?”

书影稍作沉吟,即一把摁住了万漪道:“姐姐你别取,我也不想看。你是没见着白凤那一晚又气又怕的模样,不管信里写了什么秘密,为保住这秘密,她是决计不惜杀人灭口的。你开了她的信,还不就是将一把利剑开了刃,弄不好就得伤及自身。赶紧找个避人之所,把这不祥的玩意儿烧了才是正经,姐姐你要听我的。”

“你可别听她的。”

这一声险些把两个人的魂都吓飞了,她们一起循声望去,但见佛儿排闼直入,面容剔透似一痕初月,手里的剑耀动着点点星芒。她用脚把门在身后勾上,往里走进来,“别误会,我可没偷听你们的壁脚,我在外头练了一套剑,风大得待不住,就想回屋来,又不知你俩哭完了没有,便先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刚好听见‘把柄’什么的,还怪有意思的,就不由多听了两句。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我说,那封信一定得留着。”

她把剑挂回壁上,用手指理了理穗子,背着身在那里道:“进怀雅堂的头一天妈妈就说,咱们三个人是白凤的后继者,但白凤会乖乖退位吗?事到临头,她只会像那天把玉怜扔下去一样,挨个把你、我、她全扔下去。”她回转了脸面扫视过万漪和书影,双眼似两颗冷清清的琉璃珠子,“而白凤要把我们扔下去易如反掌,因为她站得高。你们晓不晓得兵家作战为何都要抢占制高点?说白了,就是‘势’。无论攻守,俯冲都比仰进省力得多,这个力就是借势而来。白凤借谁的势?——九千岁。九千岁乃天下之主,身为他宠爱的义女,可谓‘一人下,万人上’。白凤顾忌的不会是她踩在脚底下的万万人,只会是唯一在她上头的那一个。照你们所说,如果那封信叫她‘害怕’,八成就和那个人有关。就是说,白凤暗怀一个不利于九千岁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