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摩天大楼与分租宿舍(第7/7页)
尽管他是一个经济学家,游历广泛,擅长以发展和变化的眼光考虑问题,但在这位记者那里,印度的身份认同并没有发展和变化,而是固定的,是对他自身背景的理想化处理,是他感到刚刚失落的那段过去。和认同相关的是一套信仰与仪式,对神祇的了解,一种礼法,一个完整的文明。失落了过去就意味着失落了这个文明,失落了印度最基本的理念,对一个持民族主义思想的人来说,也就失落了行动的动机。这就是许多印度人所说的无目的感的一个方面,也是他们之所以怀念甘地时代的一个原因,那时印度理念是真实的,似乎充满了承诺,“道德问题”也是清晰的。
但这是中产阶级的负担,是被自身民族主义(在屈服的时代过去后)要求具有这类印度理念的人的负担。往下走,在城市的分租宿舍和占地者聚居区里,在被剥夺权利者中,需求则更为基本:食物、栖居之所、水以及公共厕所。身份认同在那里不成为问题,而是一种发现。湿婆军里的年轻人用他们简单的政策和英雄偶像(变成了战神的十七世纪武士族长湿婆吉,以及如今只有其神圣性堪称“不可接触”的二十世纪的安贝卡博士)正在实现身份认同。对湿婆军与他们所领导的民众来说,这个世界是新的,他们觉得自己站在事物的起点:不被接纳的人首次对他们的土地提出新的主张,在混乱喧嚣中形成了社群哲学和自助哲学。对他们来说,历史已死,他们把它留在了身后的村子里。
在城市里,他们的数量每天都在增长。尽管孟买已满,尽管许多像墓地上方小山上那样的占地者聚居区已经宣布关闭,他们还是每天都从乡村—这个不为人知、不为人识的印度—里走出来。
①印度和尼泊尔的一种文字,用来书写印地语、梵语、尼泊尔语、孟加拉语等语言。
②安贝卡博士(Dr. Ambedkar,1891-1956),出生于马哈拉施特拉的贱民家庭,曾去美、英、德留学,回国后从政,因受高级种姓者的歧视,转行成律师和教师。不久成为印度杰出的政治家和贱民领袖,创办代表贱民的刊物,并在立法会议中为贱民争得特别代表权。1947 年任印度政府司法部长。1956年他宣布改信佛教,大批“不可接触者”响应号召放弃印度教信仰而皈依佛教。
③印度西南部港口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