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96/111页)
塞特姆布里尼莞尔一笑。他甚至将拿在手里的一册《共济会》当扇子扇起来。卡斯托普自以为给他设了个圈套吧?他问。或者甚至指望引诱他,使他不慎将团体的基本政治精神和政治本质说出来吧?“枉费心机啊,工程师!我们公开地、毫无保留地认同于政治。对于一些傻瓜眼里含着的敌意,我们根本不在乎——这种人在贵国有的是,工程师,别的地方几乎没有——他们听不得政治这个词儿。人类的朋友却压根儿不承认政治和非政治的区别。不存在非政治。一切都是政治。”
“绝对的?”
“我清楚,有些人以为挺不错,可以指出共济会的思想原本并不带政治性。可这些人是在玩文字游戏,他们划的界线早已被认定是虚幻的和没意义的了。首先,至少西班牙的共济会打一开始就显示出某种政治色彩——”
“我能够想象。”
“您很难想象,工程师。您别以为生来就能够想象许多东西,而是要努力吸收和消化——我请您这样做,为了您自己的利益,为了您的国家的利益和欧洲的利益——再者,我还要请您牢记,共济会的思想从来都不是,任何时候都不是非政治的。它不可能如此,即使自以为如此,那也意味着自己欺骗自己,有意模糊本身的性质。咱们是什么人?是建设者和他们的帮手。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让人类成为兄弟这个基本原则是全部理想的精华。最美好的理想像什么样?未来的建筑是怎样的?那将是合理的社会,完美的人类,新型的耶路撒冷。在整个世界还有什么政治或非政治可言?社会的问题,人类的共存问题,本身就是政治,彻头彻尾的政治,也仅仅是政治。谁献身于解决这个问题——不肯做这种献身者就不配称为人——他也就献身于政治,内在的和外在的政治,他也会理解,共济会的艺术就是执政的艺术……”
“执政……”
“……光明派共济会确实懂得为政之道……”
“太棒啦!塞特姆布里尼先生。执政的艺术,为政之道,都叫我喜欢。不过,该回答我一个问题:您是基督徒吗,你们会里所有的人都是吗?”
“为什么?”
“请原谅,我愿意用另一个问法,一个较一般的简单问法。你们信仰上帝吗?”
“我会回答您的。可您干吗问这个?”
“我原不想诱惑您,可是在《圣经》里有一个故事,说的是某人用一枚罗马钱币去诱惑上帝,结果得到的回答是:把属于皇帝的给皇帝,把属于上帝的给上帝。我觉得,这样的区分方式也划清了政治与非政治的界限。要是上帝存在,政治与非政治的区别也就存在。共济会员信仰上帝吗?”
“我保证给您回答。您谈的是一个统一的共济会;可是令所有善良的人感到遗憾,今天还不存在这样的统一,还只是在为实现统一而努力。还不存在共济会的世界联盟。这样的联盟要是建立起来了——我再说一下,目前正不事声张地尽一切努力在完成这一伟大事业——那么,毫无疑问也会有统一的宗教信仰,而且将是:消灭下流的宗教信仰。”
“必须是吗?那可不符合宽容精神喽。”
“宽容的问题您几乎没资格谈,工程师。牢牢记住吧,宽容将是犯罪,如果对象是恶的话。”
“上帝是恶吗?”
“可形而上学是恶。因为它没有任何益处,只会使我们放松建造社会庙堂的努力,消极怠惰。早在三十多年前,法兰西的‘东方大师’已率先将上帝的名字从他的全部文件中勾销掉了。咱们意大利共济会员紧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