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5/32页)

“阿尔宾先生,阿尔宾先生,求你别去!”好几条嗓子尖叫着。可阿尔宾先生已经出了静卧厅,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还是个毛头小伙子,高挑个儿,一张红通通的娃娃脸,耳畔蓄着两小溜连鬓胡子。

“阿尔宾先生,”一位女士在他背后喊,“您最好取来您的大衣穿上,看在我的面子上!您患肺炎躺了整整六个礼拜,这会儿坐在这里却不穿大衣,盖也不盖,还一支一支抽香烟!这叫做试探上帝,阿尔宾先生,我老实告诉你!”

可他仍一边走一边讪笑,几分钟后已提着枪走回来。这下子女士们叫得就更加没命啦,可以听见有几位想从躺椅上跳起来,却缠在毯子里跌倒了。

“你们瞧瞧,多么小巧,多么锃亮,”阿尔宾先生说,“可只要咱往这儿一按,它就会咬掉……”又是一片尖叫声。

“自然是装了弹药的,”阿尔宾先生继续说,“在这块铁板中间,上着六颗子弹,每射一发铁板就转动一孔……再说,咱带着这家伙也不是为了闹着玩儿。”他说。这时候,他发现效果已经减弱,便把枪插进胸前的衣袋里,又坐到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点着了一支新的香烟。“绝对不是闹着玩儿。”他重复念叨着,然后闭紧了嘴巴。

“干吗哟?到底干吗哟?”几个嗓子颤抖着问,像是已有不祥的预感。“太可怕啦!”一个嗓子突然单独叫起来,阿尔宾先生听着直点头。

“我看,你们现在开始明白了,”他说,“确实,我带上它是为了这个。”他不顾自己肺炎刚好,又吸了许多烟雾进去,以便提起精神,好继续信口开河,“我准备着它,为的是有朝一日我这破玩意儿觉得太无聊了,我就可以自己为自己效劳。事情相当简单……我花了些工夫研究,清楚怎么处置最省劲儿。”——“处置”二字一出口,又响起一声尖叫——“心脏部分排除在外……在这儿下手我感觉不怎么舒服……我宁愿立刻丧失意识,办法就是让一粒漂亮的小物体钻进这有趣的器官里去……”说这话时阿尔宾先生伸出食指,点了点他那黄头发剪得短短的脑袋,“要对准这儿……”说着,他又从衣袋里拔出那把镀镍的手枪,用枪口敲了敲太阳穴,“这儿,血管上方……就算没有镜子也毫不困难。”

几个声音哀求着,一起发出抗议,其间甚至响起急促的抽泣。

“阿尔宾先生,阿尔宾先生,快把枪从您的太阳穴上拿开,叫人目不忍睹!阿尔宾先生,您还年轻,会恢复健康的,会回到生活中去,会赢得大家的喜爱,我担保!穿上您的大衣,躺下去,盖好毯子,好好休养!下次浴室的师傅来用酒精为您擦身子,您别再赶他走!把烟戒掉吧,阿尔宾先生,您听我说,我们求您保重您的生命,您的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但阿尔宾先生矢志不移。

“不,不,”他说,“别管我。你们的好意咱感谢。咱还从未拒绝过任何女士的哪怕一点儿请求。不过请你注意,抗拒命运没有用。我在山上已经是第三年……我已经够了,不想陪着玩儿下去了——你能怨我吗?不治之症,我的女士们——你们瞧我,瞧我坐在这儿,可是却患了不治之症。——宫廷顾问不管是好是歹,他本人差不多已经不加隐讳。对这个从事实得出的结论,你们难道还想让我产生一点点怀疑吗!就好像在中学里已经决定留级不再补考,那就什么也无须再做。眼下我已完全彻底地达到这样的幸运境地,什么也无须再做,无须再想。一切真叫我好笑。您要巧克力吗?请自取吧!不,您吃不穷我,我房间里还有的是。八大盒,五块加拉彼德牌,四磅林特牌,全在上边——统统是我患肺炎那会儿,疗养院的女士们让人给我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