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抱水(第2/4页)
「没什么问题吧?」
妈妈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心,这让我有些烦躁,不由得不客气地说:「问题?你指的是什么?」
在卧室保险柜的最上层,除了放着录象机的说明书、结婚戒指的质量保证书、公寓租借的合同外,还有两份诊断书。妈妈的声音,总会让我想起这两份诊断书。不过妈妈只知道其中的一份,那是一份前后矛盾的日文诊断书,上面说我的精神病没有超出正常的范畴。那个庸医告诉我:「精神病是个意义很广泛的词,我不能说你不是精神病,不过没关系,你只不过是情绪不稳定,或许是酒精导致的,结婚后情绪也许能稳定下来。」
由于他的这个「结婚后情绪也许能稳定下来」的建议,我被迫相过七次亲。
「怎么了,情绪好像不太好?」
「没什么,只是我正在工作。」
我手拿话筒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桃味饮料,一只手把它打开。
「工作不是不可以,但你首先要把家里的家务活干好。还有,要少喝酒。过段时间我和你爸去你那看看,代我向睦月问好。」妈妈说。
我挂断电话,把空罐子扔进了垃圾筒。
当妈妈知道睦月是医生的时候,她欣喜万分。这倒并非因为考虑到医生的社会地位和收入。
妈妈目不转睛地盯着睦月的照片,认真地说:「如果是医生,我们就可以放心了。」(有一次,我和睦月约会的时候,曾经把妈妈的话告诉他。结果睦月听后哈哈大笑,说:「咱俩都是心中有鬼的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讨厌妈妈打来的电话,她会让我想起这些烦心事。睦月不喜欢和女性亲热,他从没有吻过我,也就是说,酒精中毒的妻子嫁给了同性恋的丈夫。我们俩确实都是「心中有鬼」。
「给你讲些什么呢?你想听我和阿甘去看电影的故事?还是一起去海边的故事?」睦月问。阳台上特别冷,我披着毛毯(简直像星星王子的斗篷),还喝着威士忌。
「给我讲讲你和阿甘去爬山的故事。」
「我们没有去过。」睦月笑着说。
「那,就讲阿甘和猫打架的故事吧。」
「上次不是已经讲过了吗?」
「再讲一次。」我说着摇了摇杯子,碰撞的冰块发出了「卡嚓卡嚓」的声音,表示鼓掌。睦月慢慢地喝着依云矿泉水,开始给我讲。
「阿甘呀,曾经养过一只叫可罗的日本卷尾犬,阿甘把这条狗从小养到大,而且他有一套养狗的原则。他认为,和狗吵架或训斥狗的时候,如果人用两条腿站立,高高在上地怒斥狗,同时用空出来的两条前腿(当然是指人的手啦)敲打狗,那是很不公平的。所以他和可罗吵架的时候,总是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尽管阿甘那家伙自以为在和狗公平地一决胜负,但可罗已经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所以,怎么说呢,可罗只是故意逗他玩玩。但是,有一次阿甘来我的住处,那是在五年前,当时我正住在荻洼,家里养着一只猫,那只猫和阿甘发生了争执,结果阿甘突然趴在地上,向猫扑了过去。我当然也很吃惊,但更吃惊的是我的猫。那只叫伽鲁堡的猫立刻兴奋了起来。猫和狗的不同之处是会用『手』,甚至比人还灵活,而且手上还带有尖锐的利器,结果弄得阿甘满脸是血,就像古代戏剧中被人斩杀了的角色,样子十分的悲壮。」
睦月咕咚咕咚地喝着依云矿泉水,很怀念似的闭上了眼睛,尽管是在重复同一件事情,睦月决不会省略任何细节,这让我感觉非常满足。
在车站前的咖啡馆,我把超过原定期限两天的翻译稿交给了编辑人员。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我在外面稍微走了走,回家后发现睦月的父亲站在门口。他看见我后,抬起一只手,冲我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