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让李家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第8/17页)

常玉儿平静地说:“他不知道我今晚来此,你也不必说这样的话。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凡事可一可二,不能再三再四。你屡次咄咄逼人,我家相公都忍让了。不是因为他怕你,而是看在你父亲对他的教诲之恩和你们俩打小的情分上,不愿意与你起冲突,可是你却不依不饶,反过来借着这一点苦苦相逼。”

“就算我逼他,那又怎样?”白依梅寒着脸道。

“欺负我男人,那就不行!”常玉儿忽然也撂下了脸,带了些怒容,“你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怨我做十五。橹子爷!”

橹子爷虽然打过不少仗,可是两军阵前两个女人唇枪舌剑还是头回见,正瞧得有些傻眼,忽听常玉儿一声唤,赶紧答应一声。

“请你带人过去,把船上的私货都收缴了。”常玉儿紧盯着白依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今后再发现贩私盐的船,击沉一艘,就到我那儿领一艘的赏银。”新任两淮盐运使备下了一张全帖,在扬州设宴请客,请的是两淮盐场的东家、掌柜。

盐运使这个官职正是所谓的“县官不如现管”,《大清职官志》里明文记载:两淮盐运使“从三品,掌督查场民生计,商民行息,水陆互运,道里往来,平贵贱,量产出之职。”

换句话说,盐运使大人要是不高兴,盐商就甭想做生意。古平原接到帖子不敢怠慢,当天就动身前往扬州。

筵席设在“个园”,这是嘉庆时盐商总商黄至筠的家宅,十年营造花了无数银子,自然是美不胜收,以“叠石成云”闻名海内。道光元年,曾任浙江学政的刘凤诰因目疾而在扬州养病,就是借住在个园,自言每当身处院中,山石入眼则病痛大去。不管是不是言过其词,总之他写的那篇《个园记》中说园内“珍卉丛生,随候异色,池馆清幽,水木明瑟,叠石为小山,通泉为平池,绿萝袅烟而依回,不出户而壶天自春,尘马皆息。”就足以令天下的文人雅士心驰神往了。

可惜的是,长毛攻占扬州,在城内四处放火,很多名园古迹毁于一旦,个园自然也难幸免。不幸中却有大幸,被烧毁的只是楼阁,个园最引人称道的叠石却是火焚不去,风姿依旧,而且池中的那座清漪亭被绿水环抱,也得以保存。

筵席就开在亭中,是一席由天宁寺斋堂妙手烹制的素筵,最有名的是一道以三菇六耳作为原料的“金刚火方”,摆在桌上正中。

景好,菜也好,席中人却颇有难以下咽之感。古平原怔怔地瞧着那笑吟吟的新任两淮盐运使,惊异过甚,一时不知怎样开口才算得体。

李万堂也有此感觉,不过他不仅是惊异,更感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位盐运使大人居然是古平原的知交,今后两淮盐政由他一手把持,对李家简直是太不利了。

就在三天前,曾国藩密保乔鹤年接任两淮盐运使的回旨到了江宁,准如所请。本来乔鹤年当众羞辱朝廷命官,引得士林大哗,都说他迁就暴民,有辱斯文,理应问责。而从各州县的牢狱里带出三十名“江洋大盗”,不问案由轻重,一概枭首示众,做了“洋人被害”一案的替死鬼,这又与大清律例相悖,御史言官参他擅杀人命,建议将其革职交部议处。

就在古平原等人为其担心的时候,乔鹤年却知道,士人和御史不管骂得多凶,参得多狠都不必理会,只要曾国藩肯保自己,那就一定太平无事。

乔鹤年还真猜对了,曾国藩对其一番霹雳处置非但没有怪罪,而且还很是欣赏,也难怪,此举不仅将暴民安抚为良民,而且敷衍了洋人,将本来兵戈相见的危险化解为无形,可算是为两江立下大功,也为曾国藩解了一个难题。

这当然要重重酬庸,否则今后哪还会有人为两江衙门实心办事,曾国藩力排众议,不仅不加罪,而且力保其由四品道员升任从三品两淮盐运使,历来宦途擢升顺逆有关键的几步,州县调道台,道台升监司都是如此,四品到三品虽然只是一步,却是从风尘俗吏到臬、藩、抚的必由之路,越过此关,便可称为“大员”。所以曾国藩的酬庸确实很重,况且两淮盐运使是出了名的肥缺,这一下令得两江官场人人艳羡,都深悔当初为何不毛遂自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