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做个好人便好(第8/16页)
他三言两语把经过一说,刘黑塔一嗓子蹦起多高,大步流星就往他指的方向赶过去,这些民伕也都是壮劳力,听说古东家被土匪绑了,纷纷抓起木杠子,也跟着跑了来。常玉儿当然最着急,不过她撵不上这些人,还是张謇反应快,把拉煤的驴牵过一头,扶着常玉儿上了驴背,自己也从驴屁股那儿爬上去,扬手一鞭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到了,到了。”张謇在后面直喊,“就是在这儿遇到的匪人。”
“人呢?”刘黑塔停住脚步四面环顾,急得直跺脚。
张謇几步跑过来,左右看看,忽然蹲下身子:“你们都让让,看脚印就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
刘黑塔瞪着铜铃大眼,可就是看不出个究竟,张謇蹲在地上仔细分辨着,忽然看见了插在地上的那几根苇子。
“这是干什么?”张謇拔下一根,眼珠转着,又望向面前一处新土,立时打了个寒战,手向地面一指,“快挖,快挖!古东家,古东家……”
常玉儿第一个明白过来,刹那间像被抽干了血,脸色变得苍白,她嗫嚅了一下,猛然扑到地上,用双手使劲地扒着土。刘黑塔见妹子这样惶急,愣了一下也立时明白过来,跟着扑过去在沙地上挖起来,众人赶紧过来帮忙。
其实不用挖太深,扒开上面一层沙土,就看见了一个大麻袋被埋在土里。常玉儿还要接着挖,刘黑塔运了运气,双手各拎麻袋一角,双臂肌肉鼓起,大喊一声,将麻袋从夯实的土里整个拽了出来。
常玉儿几乎是爬着过来,用一双直打战的手解开麻袋的结,几个人过来七手八脚将双目紧闭的古平原放在地上。
“古东家!”“古大哥!”人们一声紧似一声地呼唤,古平原却没有半点反应。有个年纪稍长的过来把住古平原手腕寸关,过了一小会儿失望地放下手,冲着常玉儿摇了摇头。
“不会,不会的。”常玉儿怔怔地望着古平原那渐渐没了血色的脸,两行泪如珠串般滴下来,面上的痛苦神情任谁看了都不忍再望下去。
“谁杀了古大哥,老子宰了他全家。”刘黑塔攥紧拳头狂吼起来。
“你先别喊。”张謇挤进人群,手中还捏着那把苇子,“谁带着火镰?”
“我有。”吃烟的人都随身带着这玩意儿,立时有人从怀中拿出火镰打着。
张謇将那把苇子点着,呼唤身边的人围成一圈挡着风,又让常玉儿抱着古平原的头微微抬起,将那冒着烟的苇子凑到古平原鼻端。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憋着气,双目紧盯着那上升的一缕青烟,忽然那烟仿佛被风吹过,散了一下,又重新聚在一处冉冉而升。
常玉儿乍然睁大了眼睛,对着古平原连声呼唤:“古大哥,你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李神医把你救活,黑水沼也吞不掉你,你是个福大命大的人,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她看着张謇,像抓了根救命的稻草:“张少爷,是不是还有救?你说话呀。能把我丈夫救回来,我情愿拿自己的命去换。”
张謇为难地搔搔头:“看样子是还有一口气,可要是抬到镇上去找大夫,那也来不及呀。”
“那可怎么办,你倒是说呀。”刘黑塔都快急疯了,“要我的命,我也给!”
张謇急得在地上直打转,被催得没法子,一跺脚:“我又不是大夫,就算是也不会起死回生啊。古大嫂,我在《齐东野语》上看过,上吊自尽的人,要是发现得早,尸身未坏魂魄不远,以活人口中的阳气度给他,也许能还阳。古东家是被活埋闭气,也和吊死差不多,或许这个法子管用。不过这么做的话,度气之人可要大为折寿。”
没等他说完,常玉儿也顾不得周围一群人,立时将口对着古平原的嘴,呼吸之间心中默祷:“天可怜见,要是古大哥能活过来,我情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哪怕是立时就死,只要能让我再看他一眼,说上一句话,我也心甘情愿。”心中这样想着,泪水滴滴落下,将古平原抱着更紧,生怕他会离自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