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做个好人便好(第7/16页)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言论,张謇听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连朝廷都不要了。”
“有何不可。”古平原看着张謇的眼睛,忽然想起当初在醇王府的后花园,自己对着慈禧太后说的那番话,缓缓道,“其实商人也可立国。”
“商人立国?”张謇仿佛一下子看见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眼睛发着亮光,既迷惑又兴奋,想了半晌道,“我打听过你的事儿,在山西把十八家大票号占为己有又还了回去,在京城又得了天下第一茶,真比当官坐衙还要威风,还要痛快。”张謇眼里露出向往的神情。
古平原一时兴起,对着张謇说了许多他平日藏在心中的话,回过味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更怕自己误人子弟,弯下腰拍了拍张謇的肩膀:“那些威风事也不过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至于说‘商人立国’,即便有此事,也是好久以后的事儿了,终我一生,终你一世,也未见许能见到。你想当官治世,让百姓安居乐业,这并没错。我还盼着出个明事理的清官呢,那我们商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怎么拆寺盖庙都是你。”张謇转了转眼珠,恍然道,“对了,你又当过举人,又做了生意人,你倒说说看,到底是做生意好呢,还是考学入仕好?”
古平原仰头想了想,意味深长地回答:“做个好人便好。”
张謇正在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忽然眼前一花,就见几个黑影从道边猛然扑出来,其中一个拿着黑乎乎的麻袋往古平原头上罩去。
古平原背对着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反倒是张謇机灵,一看有个人冲着自己抓来,身子向后一栽,那人便抓了个空。张謇趁势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便已经避开了两三步远,回头一看,古平原已经被人从头到尾套住,他撒腿如飞向来时的路上跑去。
“那小孩跑了。”
“小毛孩子,不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不必管他。”一个声音冷冷道。
“这姓古的怎么办,乱刀攮死他?”几个人七嘴八舌,恶狠狠道。
“那太便宜他了,我还打算让他临死前,想想这辈子干过的‘好事’呢。”那人一声令下,“在沙地上挖坑,活埋了他。”
“好嘞。”几个人答应一声。
“你们到底是谁,让古某死也死个明白。”古平原在袋中挣扎着。
“哼!”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不明不白死在你手上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让你当个明白鬼。埋!”
沙地挖坑最容易,过了不多一会儿,竖井似的坑就挖好了,这人一声令下,装着古平原的麻袋被头下脚上抬了起来,向坑里一塞,正好把古平原整个人都填了进去。
这几个人将沙土夯实了,末了还用脚在上面结结实实跺了几下。
“福伯,这回可为英王殿下和众位弟兄报了血海深仇了。”
“血海深仇哪那么容易报得完,不过这姓古的是始作俑者,已经算是让他死得痛快了。”福伯向四面望了望,折下几根苇子,插在地上,跪倒拜了拜,心中默念道,“英王,咱们抓了姓古的给您陪葬,您生是人杰,死亦是鬼雄,泉下有知,请保佑诸位弟兄能逢凶化吉。”
他还没祷告完,就听旁边有人低低惊呼:“那边一群人,打着灯笼来了。”
福伯一跃而起,遥遥望去。果然来的人不少,看样子足有百八十人。
“散!”
“姓古的怎么办?挖出来补一刀吧。”
福伯略一沉吟:“不用了。埋进去一袋烟的功夫,神仙也救不得了。快走!”
来的这些人,刘黑塔打头,一群人跟在后面,常玉儿和张謇一同骑着一头大叫驴。真亏了张謇跑得快,离着工棚还有几十步远,他就扯开嗓子大喊着:“不得了了,海塘垮了,快来人哪!”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等人们纷纷跑出来看时,张謇上气不接下气地往身后一指:“海塘没事儿,不过古东家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