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做个好人便好(第2/16页)
转过天来再开工,按照老规矩,要宰杀三牲来祭神,既是感谢神明保佑前半段塘工平安无事,也要再求得后半段诸事顺遂。
待将三牲掷海后,古平原正要大声宣布重新开工,刘黑塔指着远处问道:“往这边来的一大群人是做什么的?”
古平原也立刻看见了,就见远处足足有几百人步履蹒跚,仿佛被驱赶着向海塘工地走来。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大步迎了上去,刘黑塔也跟着走了过去。
“是你这老王八蛋!”刘黑塔目力甚好,隔着十余丈,一眼就认出走在头里的正是王天贵。家宅被霸占,常四老爹蒙冤入狱、城门乞儿帮惨遭奇祸,这些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刘黑塔虎吼一声,从腰间拽出九节鞭就要扑过去。
古平原一把没拽住,刘黑塔已经来到王天贵面前,鞭子抡起来就要往下打。
王天贵吓得往后连退十几步,连连喊着:“拦住他,拦住他!”
他带的一帮打手、把头,此时呼啦往上一闯,拦在刘黑塔面前。
刘黑塔把牛眼一瞪:“滚开,谁敢拦我,不要命了是不是!”
幸好古平原几步也跟了过来,按着刘黑塔的手,厉声道:“把鞭子放下!”
刘黑塔一愣:“古大哥,他可是我们常家的仇人,你不让我报仇?”
“光天化日之下,你打死了他,然后怎么办?”古平原缓缓道,“给这种人偿命,值得吗?”
“呵呵。”王天贵见面前挡着十几个人,又有古平原拦着,料刘黑塔一时也闯不过来,放下心哈哈一笑,“古平原,你我又见面了。托你那几百万两银子的福,老夫如今活得很是自在,听说旧识在附近修塘,特来拜望。怎么,你的手下就这么待客吗?”
“原来是王大掌柜,你不在山西花那些沾了血的造孽钱,大老远跑到江南来,想必是又看上什么伤天害理的生意了吧。”古平原词锋甚利,语气极为鄙薄。
王天贵听了却一点也不在意,看刘黑塔放下了九节鞭,他便从人群后走出来,指了指古平原道:“你一点都没变哪,还在想着什么伤天害理,什么造福一方。哼,生意嘛,只有好坏之分,赚得到钱的就是好生意,赚不到钱的就是坏生意,商人想着这个就够了,你想济世,那去考科举做大官儿啊。”他忽然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古东家的举人身份被革掉了,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进科场,那只好和我一样,做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了。
可是你我还不一样。我呢,知道生意无非就是为了赚钱,没什么仁义道德可讲。你却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想当什么儒商,这不是小鬼装佛爷—硬往脸上贴金吗?”
说完,王天贵仰头一阵大笑。听着这恶毒的讥讽,刘黑塔把牙咬得嘎嘣直响,要不是古平原硬拦在他身前,他真要不管不顾,一鞭子打过去了。
古平原瞳孔缩紧,盯了他半天,忽然展颜一笑:“王天贵,你远道而来,总不至于就是为了这两句话吧。老实说,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还了通省票号商人的店契,却偏偏把你的店卖了换钱,赔偿了那些乡民小贩的损失。结果你这不可一世的‘泰裕丰’大掌柜成了山西商界的笑柄,想必你那些老同行,像雷大娘、毛大掌柜他们如今在票号公行议事时,还会时不时地提到你吧。你猜猜,他们会怎么说?”
“哈哈,一定是说这老王八蛋耍了大半辈子的花招,结果却落到别人设的套儿里面了。”刘黑塔听得眉飞色舞,立马跟上一句。“住口!”这是王天贵心头最大的疮疤,古平原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当着众人揭开,刺得他心口滴血,本来是打算气气古平原,结果反倒被气了个倒噎气。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稍一失态便冷静下来。
“哼哼,古平原,今天我不是来跟你斗口舌的。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老夫跟京城李家做了联号生意,一同经营两淮盐场,你修海塘保盐田,等于是为我跑腿帮忙,你那些银子等于是给我添了利,我特意来谢谢你。等这海塘竣工,我还要请你吃花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