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做一事就要成一事,成一事就要立一世(第14/19页)

张謇嗫嚅着,就是不知如何开口,终于憋出一句:“你、你真的是做生意的?没哄我?”

一句话把屋中人全逗乐了。刘黑塔哈哈笑着:“这话不是你第一个说的。古大哥做生意比谁都精明,可是偏偏就有许多人不相信他是生意人。”

卢掌柜经营木料石材,按照这份图样稍一计算,就知道古平原又凭空多花了不少银子,完全是不惜工本来修海塘,亦是大为感动:“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人采石,绝不误了工期。”

“一切拜托。”古平原道,“只是这一来,卢掌柜石场里的其他石料就……”

“那不妨事。正如古东家所说,太平年月到了,这批石料早晚销得掉。”卢掌柜拱了拱手,“跟您做生意真是痛快,想必今后古东家还要在本地建商铺、起宅子,到时候请多照顾小号的生意。”

至此海塘的石料生意就算敲定了,等到散席时,古平原送客出门,对张謇说:“张少爷,明天开始给民伕搭工棚,您也请过来看看。”

“不看了,不看了。”张謇头也不回,边走边挥手,“你做你的吧,我还要读书呢,不来了。”

“这小孩就是没定性,早上还嚷嚷着要天天来监工,这又说不来了,真是孩子话没个准儿。”刘黑塔在旁嘟囔着。

“这笔账不用我再算了吧,你当过山西票号的大掌柜,算盘最精不过。瞧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想必是心里有数了。”苏紫轩坐在一把紫檀圈椅上,慢悠悠地说着话,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对面那个干瘦老者。

“哼,算他李万堂有本事,我甘拜下风,无话可说。”王天贵脸色阴沉,手中的一杆烟枪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往嘴里放了。

他当初与李万堂分派盐场与盐店的经营,就是看到开设大量的盐店还需要大笔的投入去买入甚至是建造房屋。与之相比,盐场一切都是现成的,盐丁的人手也已经从长毛俘虏那儿解决了,立马就可以开工,掌握了盐场很快就有银钱入手。虽说钱要入公账,可是收益这么大,既可以贪公中的钱,又能顺带走私贩盐,他一手遮天,几个月下来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了十几万银子入了腰包,这还不算自家占了三分之一的股息分红。王天贵一想到李家忙了半天,却没有自己拿的银子多,半夜做梦也会笑出来。

可是王天贵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李万堂居然能从曾国藩手里要下这么大的好处,一口气弄来了几百家店铺,遍布两江各省的水陆码头、通州大邑,而且都是繁华冲要的所在,都是闭着眼睛都能赚钱的好铺子。

为了把这些盐店开起来,李万堂不惜收了自家在北方的大部分生意,将李家的掌柜伙计全都从各处生意中调过来集中开办盐店,短短一个月已然是大见成效。王天贵得到的消息是,李万堂大手笔将苏州狮子园买了下来,作为上省的别馆。狮子园是乾隆皇帝六游之处,是状元黄熙的祖传宅邸,号称“万金不易”,李万堂出了什么价可想而知。

钱从哪儿来的?当然是这一个月里盐店赚来的。一想到这儿,王天贵真如百爪挠心,悔不当初却又晚了,那本费了不少心做的盐场假账,如今放在眼前就像在整日嘲笑自己,恨不得一把抓过来撕个粉碎。

他终日懊恼,靠抽大烟发泄胸中郁闷,苏紫轩就在此时找上了门来。

王天贵没见过苏紫轩,但是在山西的时候早有耳闻,特别是这位大平号的苏公子蒙着眼睛双手打算盘,把自己手下的第一好手王炽轻易击败的事儿,早就在山西票号界传得神乎其神。

“你不是李家请来的人吗,怎么?是李万堂特意让你来嘲笑我的吗!”

苏紫轩甫一见面,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一笔笔将盐场的收益与盐店的收益做了对比,从开支到收入,总共列了十八款,款款都是盐店的利润远高于盐场,最后作了归结:“都说盐是天下第一利薮,其利并不在盐场。盐出场时不过三十文钱一斤,运到外地盐店卖出却要涨上七八倍的价儿,此所以扬州盐商富甲天下,因为场、店皆由其所办。若是二者选其一,当然是选店不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