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下人的商人(第9/16页)

“你以为是像咱们喝的这粥,插筷子不倒,毛巾裹着不渗?嘿,他那粥光可鉴人,拿来当镜子用都行,用大马勺在锅里捞一圈都甭想捞起几粒米。陈大户把米按份儿分,一石米熬出的粥非要卖上二十两银子不可,据说还放出话,‘你们不是嫌贵不买我的粮吗,不要紧,我照样把粮卖出去,看你们买不买。’唉,各家各户的小孩子饿得直哭,央求爹妈给买碗粥喝,谁家不得拿钱去买啊,十文钱瞅着不多,可是积少成多,这么下去,老百姓这点压箱底的钱,就一天天地被陈大户给抽走了。”

“嚯,这老小子太缺德了,和那个王天贵有一拼。”刘黑塔最好打抱不平,一听眼睛就立起来了。

彭海碗不知道王天贵是谁,他有些担心地对古平原说:“这样的粮商心都是黑的,您要是去和他们谈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不,挨处去碰钉子,这种生意太无趣了。眼前就有三十万石粮食,我为什么还要去别处找。”

“您的意思是?”

“我还是盯着漕帮这批粮!”

“可这粮卖给吴棠吴大人了呀。”彭海碗不解其意。

“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吴棠是大人,可还有比他更大的人。”

“您是想找人压吴棠?吴棠是一品总督,要说比他还大,那、那就只有军机大臣了。”

古平原摇摇头:“做生意岂能硬来。我说的这个‘大’是‘以小搏大’,四两

拨千斤。”

“东家,您就明说吧,我实在听不懂了。”彭海碗彻底糊涂了。

“妹子,你干吗笑啊,难道说古大哥要做什么,你都早就知道了不成。”刘黑塔更不明白,一转头见常玉儿面露微笑,便开口问道。

“我哪儿知道。”常玉儿指挥着丫鬟收拾碗筷,望了一眼古平原然后转身离开,唇边还有掩不住的笑意,“我只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吴大人要倒霉了。”

天当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京城李宅却是沉寂无声,仆人们走路都蹑手蹑脚。按说夫妻一年没见面,自然有很多体己话要说,谁知昨夜家宅不宁,李太太在卧房中大发雷霆,与李万堂大吵一架。主人心情不好,下人自然要识趣,没事可不要自找不痛快。

“我真弄不懂。像老爷这样,家里花不完的金山银海,不娶妾不说,除了应酬,也没听说在外寻花问柳,包养外室。说句打嘴的话,只怕老爷见过的女人,还没有少爷睡过的女人多呢。”开水房里,几个仆人趁着等水开闲聊天。

有个年长的下人一笑:“只怕你真说对了,咱们那位钦少爷真像色鬼投胎。”

“先不提他。还是我方才说的,这老爷也忒有情有义了,怎么太太隔三岔五就发作他一次,竟像是有意找别扭似的。”

“大宅院嘛,人多事杂。我进来十年,你进来才不过两年,谁知道之前出过什么事儿。”年长的摇摇头。

“哎,我可听说这一回老爷再往南边去,太太也要跟去。”

“不会吧。”有人提出质疑,“昨儿吵得像是要拆房子,今天就要一道出行。这也太怪了。”

“一点都不怪。我听上房的翠儿说,昨晚太太就是嗔着老爷这一年没回来,问他是不是在南边置了宅院,养了小婆。这一回硬要跟着走,那分明是不放心老爷,要时刻看着才行。”

李万堂自然是听不到下人的谈话。究其本心,他本来不愿带妻子去南边,怎么说家中也要留个女主人,可是李太太死活不依,放话说要是不让自己跟去,那李万堂也必须留下。

原本是轻车简从,结果就因为李太太要挪动,跟随的下人多了十二个,装行李的大车雇了十六辆,运到通州走水路,又得多雇了三艘船,就又耽搁了几天。

李万堂索性一切不管,都交由管家去办,自己打算坐快船先行回南。没想到在动身当天来了几个不得不见的客人。